其实就是好久好久没看见他了，自己好不容易从一堆堆资料里抽出身来，想看看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他叹一口气，心里有些酸。

“我问你话呢。”警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你到底是不是去找朋友的？朋友是谁？住几号楼？”

付收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是，是去找朋友的，叫蒋祎礼，6栋一单元502的。”

警察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既然是去找朋友的，为什么不上楼？大半夜的在楼下睡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付收心里最柔软也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为什么不上楼？

因为他不敢。

因为他怕蒋祎礼看见他会皱眉头，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正常”在见到他的时候全面崩溃。怕蒋祎礼又用那种厌恶的表情看着他，离他越来越远。

那个夜晚的声音像针一样往脑子里刺——

“那没意思。”

“再有下次，我也管不了你。”

“那就当个正常人。”

“你如果一直这样，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

“付收！”

一个声音从门口砸进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压不住的焦急。

付收猛地抬头，看见蒋祎礼站在派出所门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外套敞着，里面还是那件黑色的家居服。他的目光在付收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没有伤，衣服整齐，只是脸色差得吓人，然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付收脑子里一片雪花声，有一根崩的很紧的弦断掉了，他的眼睛发红，鼻尖发酸。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蒋祎礼看见他了。看见他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子上，像个真正的变态一样被警察盘问。看见他那道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的疤，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看见他这副狼狈的、可怜的、见不得人的样子。

“不是……”他下意识想解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不是小偷。他也不是故意要跟踪他。他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看完就走。

可是他说不出口，蒋祎礼不会信的。

他脑子里回响起，几个员工的、向李的声音——

“同性恋又脏又乱。”

“我觉得很恶心…………这很变态……”

他突然也觉得自己很恶心，垂着头不敢再看蒋祎礼。

蒋祎礼已经快步走过来，先跟警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签了什么字，然后转过身，在他面前站着。

付收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团。他看见蒋祎礼的膝盖离自己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看见他裤子上沾的灰——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蹭到的。

“付收。”蒋祎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走了。”

他伸手，快速的擦了一下脸，站起身，低着头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