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身体像发高烧般忽冷忽热。
汗水顺着乾巧的额头流下,双眼紧闭,陌生的环境气味令他在昏迷中也焦躁不安,翻来覆去,一脚踹开盖在身上的薄被。
下一刻,被子轻轻盖了回来。
迷迷糊糊间,他睁开一点眼缝。
大片的棕色毛发。纽扣眼,棕熊脸,它拿着湿透的毛巾,水滴顺着毛茸茸的手臂抖落。
热气腾腾的白毛巾在视线中一点点放大,掠过眼睛,放在他的额头上。
温热瞬间充斥大脑,驱散了忽冷忽热的折磨。
“安心睡吧。”
……猫。
乾巧认出了她的声音。
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动,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在温暖舒适的被窝中,他陷入沉睡。
-
乾巧睡得正好。
但是,梦里总有人打扰他。
一会戳戳他的脸,一会揪揪头发、扯扯衣领、还用毛茸茸的东西蹭他的鼻尖……
“阿嚏!”
乾巧猛打了个喷嚏,好梦被打断,满脸怨气地睁开眼。
柔和的阳光透进室内,有“人”坐在床边,听见他的声音后猛然站起。
高大的身形顿时挤满了房间,黑影倾轧而下,覆盖乾巧和大半张床。
“你终于醒了!”
乾巧浑身一震,彻底吓醒了。
他猛猛往后蹬了两步,后背紧靠床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它”,问:
“你、你这是什么造型啊?”
“人”……不对,熊的脸很萌,但这是一只身高一米九,四肢粗壮,肩宽如海,纽扣眼在发光,并守在床边会说话的熊啊!
明明是猫的声音。
猫怎么变熊了……
熊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身份,她扶了扶熊壳头套,内心酝酿一番,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乾巧,你听好了!你现在被我这个邪恶棕熊绑架了,想离开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就把你吃掉!”
熟悉的味道。
乾巧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熊:“……喂!!”
未歌傻眼。
怎么回事,她之前接触过的邪恶宇宙人都是这样威胁人的啊?
难道是她的外形不够可怕?
未歌摸了摸熊脸,想起昨天扛着乾巧回来的半路上,有个小孩扑上来抱住她的小腿撒娇要气球的事,无奈地叹了口气。
熊太萌了,这不是熊的错。
没办法,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你是Faiz吧?乾先生。”
乾巧猛然睁开眼。
他从床上直线弹起,薄被被拽飞,丢在床榻内侧,掀扬的气浪吹动窗帘,室内摇晃起朦胧不定的纱影。
“你怎么知道的,我——”
他僵直地站在床边,面色不断变换,额头刚落下的薄汗再次溢出,格外紧张。
“是我啦,我们在车库和酒馆见过面的,我是那只猫。”
未歌坦然道:
“酒馆那天,我看到你在和怪物打架。”
“……我的确是Faiz。”乾巧努力组合词汇来解释,“但Faiz和奥菲以诺不一样,我不是奥菲以诺,不是会袭击人的怪物!”
未歌呆了一下,纽扣眼闪过一抹金光,颇为怪异地看了他两眼,又试探地上手戳戳他僵硬的肩膀,最后慢吞吞地回答:“……哦。”
乾巧以为她不信,着急地又强调:“我不会袭击人类!”
说完,他也古怪地瞧了未歌两眼。
“……自然,也不会袭击熊。”
未歌额头滑下三根黑线:“……我知道。”
如果不信任他的话,她就不会带他回来了。
未歌双手捏拳,做捧状支在下巴上,纽扣眼期待地低头盯着乾巧。
“如果不想让我说出去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一米九的棕熊在朝他撒娇……
乾巧身体抖了抖,防备地往后靠,斜眼睨她,“你想干嘛?”
“你那是什么表情!”
未歌没好气地叉腰,随手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柜上,木柜发出不堪重击的嘎吱响。
乾巧:……
未歌:……
“咳,我又不是让你去做坏事,我就是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很简单的啦。”
“什么事?”
乾巧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事会需要他。
其实,哪怕她不用Faiz的身份来威胁他,他也会答应帮她。
毕竟这家伙救了他两次。
从前的乾巧不喜欢与人牵扯过深,一旦受了某人的恩惠,就会想要远离。他不害怕孤独和流浪,反而害怕与人建立深入的联系。
一旦有了联系,一旦情感浓度上升到能称之为朋友的界限,他们就会被迫牵扯进他的生命中。
他不能有朋友。
他必须流浪。
不知为何,曾经的乾巧一直这样坚信着。
但是,在遇见园田真理、获得Faiz腰带后,乾巧悄然改变了。
他拥有了保护的力量。
这双手,拥有保护目之所及之人的能力。
他不再害怕产生情感,逐渐明白该怎么做才能安心承担那些恩惠和好意。
——还报。
他想还报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
真理,启太郎,老板,还有……猫。
面对未歌的请求,他心里不断闪过几种可能——
比如她其实是Smart Brain的机械试验品,为了躲避Smart Brain的追杀而求助。
或者她是奥菲以诺的变体,需要Faiz的一些帮助。
也有可能是有哪个组织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猫变熊还能说话可是奇闻,于是有人想抓她去实验……
未歌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我想让你答应我——不管以后看到了什么、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把勇治当做敌人。”
木场勇治?
乾巧不懂话题是怎么扯到木场勇治身上的。
不过,果然。
她又是为了木场勇治。
未歌还在说:“我们勇治是很好的人呀,勇敢坚韧,温柔又善解人意,是好人中的好人。我们也遭遇过奥菲以诺的袭击,知道一些有关信息,能帮上你的忙,和我们当盟友不吃亏的啦……”
乾巧感到一股微妙的不爽。
他冷淡地“哦”了一声。
未歌兴奋的心情一点都没被他冷淡的态度打扰,“那就算你答应啦!”
乾巧:“……哦。”
“我们走吧,大伙等你醒等好久了。”
大伙?
乾巧不解地被未歌拉着走出卧室门。
他这才发现,这里是栋别墅。
他们正在别墅的二楼,走廊最里面的那间卧室,这应该是间客卧。乾巧没来过这么大的房子,宽阔的走廊简洁流畅,挂着几副看不懂的艺术画,角落还堆着各种样式的玩具和纸盒,像是猫的玩具,温馨又充满生活气,他看得眼花缭乱。
走动间,乾巧不小心从一间半开的门缝里瞥见一张照片。
毛茸茸的白色小猫被捧在画面最中间,左右各挤上来一张人脸,一男一女,笑意盈盈看向镜头,亲密如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