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芥惊喜回首:“陛下!”
徐夕垣身着他的衣服,宽大衣袍拖曳于地,乌发及腰,眉目间带着几分餍足的倦意。
她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萧子芥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徐夕垣行至断虹跟前,居高临下,目光淡如秋水:“天庭已容不下你。去镇守南疆,做你的快活神仙罢。”
言罢转身便走。断虹白发凌乱,瞳孔骤缩,膝行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摆:“主人!莫要赶我走……再给断虹一次机会!”
徐夕垣驻足,却未回头,只冷冷道:“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中用。”
她拂袖而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香。随即伸手拉住萧子芥的手腕,五指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走。”
萧子芥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原来被偏爱,竟是这般滋味。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被她牵着,穿过回廊,穿过花荫,一路无言,只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
回到寝殿,朱户深掩,帘幕低垂。午后的阳光透过镂花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沉香与昨夜残酒的余味。
徐夕垣睨着他手中食盒,斜倚在榻边,笑吟吟道:“小子芥如此贤惠,竟晓得给朕带饭了?还不打开?”
他将食盒置于案上,垂眸道:“陛下,咱们先把衣裳换回来罢。”
“行。”徐夕垣应得爽快,伸手便解腰带。
萧子芥怔了一刻,猛地转过身去,“陛下,请去屏风后更衣。”
“呵,昨夜你不是一直盯着瞧么?伪君子。”身后传来衣料窸窣之声,夹杂着她低低的笑,“那我就是真小人,倒也般配。”
午后的风穿堂而过,吹动纱帐,拂过肌肤,带着一丝凉意。
忽然,一截莹白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他浑身一僵,心若捣鼓,那只手只轻轻一扯,腰带便散了,衣襟微敞。
“陛下,臣去屏风后换……”他捂住衣襟,欲往旁走。徐夕垣便跟着他。
他又绕过半张桌案,她仍跟来。再次被拦住去路,他无奈低叹:“陛下,莫再戏弄臣了。”
“转身。”她语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双手搭在他肩上,迫他转过身来。
萧子芥眼瞳一缩——面前是一面丈余高的铜镜,镜面澄澈如水,将两人身影照得纤毫毕现。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射入,落在镜中,折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辉。
镜中映出一只青筋微凸的手,正按在他衣襟交叠处。他虽勉强拢着衣袍维持体面,颊上却已飞红如霞,眼中满是羞耻与躲闪。脖颈处还留着昨夜未褪的红痕,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身后探出一颗头来,徐夕垣望向镜中,嘴角噙着恶劣的笑,意有所指:“呦,红透了。”
她握住他的手,缓缓拉开,指尖摩挲过他的手背,那触感轻柔如羽却又烫得惊人。她的气息拂过耳廓:“不是要换衣裳么?就在这儿换。能让天帝替你更衣——何等荣宠,嗯?”
“陛下,请自重……如今还是白昼。”他的声音发紧。
她不听,只如剥荔枝一般,用指尖挑开那层薄薄的外袍,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中衣之下,肩线流畅,锁骨分明——好看,也惹人垂涎。
她拿起他的衣裳,抖开,从身后替他披上,指尖拂过后颈。
他心里挣扎着想闭上眼,可事实上,目光根本无法从镜中移开。他看见自己衣衫半褪、面红耳赤的模样,看见她唇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看见两人交叠的身影在暖光中融成一幅旖旎的画。
“好了,轮到你了。”徐夕垣展开双臂,乌发滑落肩头,露出修长的颈线。见他怔愣,她挑眉补充道,“替朕穿。”
君命难违。他拾起她的衣袍,那是一件玄色织金的天帝朝服,沉重而华美。
他绕到她身后,想规规矩矩地穿上,但难免磕磕碰碰。指尖几次擦过她的肩胛、腰侧,每一次都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不得不重新靠近。
方才自己穿时也不见这般艰难。他额上渐渐布满了细汗,鼻尖也沁出薄薄一层,仿佛跑了三十里。
徐夕垣垂眸看着他的手忙脚乱,也不催促,只静静站着,任他折腾。殿中只闻衣料摩擦的细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一件件穿罢,他长出一口气,退开一步,“陛下,好了。”
徐夕垣转过身来,抬手替他揩去额角的汗珠,笑得眉眼弯弯:“辛苦了。”
他终于如释重负,打开食盒,将珍馐一一摆上案。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粉蒸大虾香气扑鼻,所幸食盒设有法阵,方才那一番打斗竟未损分毫,连汤汁都不曾洒出。
徐夕垣坐到桌前,眸光一亮,笑意真切了几分:“哇,都是朕爱吃的!”
她执起箸来,夹了一块排骨送入口中,咀嚼间眉眼舒展,似是十分满意。
萧子芥站在一旁,看着她吃,陛下不像人间的君王进食端庄肃穆,反而活泼明媚,每一道菜她都能细细品尝,说出个好来。
这般真实而张扬的徐夕垣与人间的十几岁姑娘并无两样。
此刻,他心里那块石头悬得更高了,那葬红花药水,她已经咽下去了。
窗外日光正好,殿内一片祥和。可他掌心已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