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霸凌的时候没有、在被排挤的时候没有、在独自面对粗壮的债主是没有,唯独面对这个羸弱的女人,沈雨感到深深的无力。
女人似乎也被这个字刺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抓着沈雨手腕的力道松了松。
“妈妈,我只有您了,这个世界我只有您了。”女孩豆大的泪滴在女人的手臂上,烫的女人一激灵,意识回笼一般“小雨…是妈糊涂了…我们去医院…妈听你的,去医院好好治。”
沈雨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妈妈,滚烫的眼泪砸在妈妈的肩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好,我们去医院。”
门扉外,张阿姨靠着墙壁站着,听着屋里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与低语声,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
她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把这份浓稠的母女情,妥帖地留在了那盏暖黄的灯光里。
第二天,沈母顺利入了院。
医生的话还在沈雨耳畔回荡,字字沉重如锤,砸得她心头发闷,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惋惜:“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郁结于心多年情绪,肝气郁滞伤及脾胃,脏器功能已出现明显衰退。虽说才四十多岁,可长期的精神内耗和营养亏空,把身子熬得比六七十岁老人还虚,底子彻底垮了。”
医生顿了顿:“我们只能用药物稳住状态、舒缓不适,让她少受点罪,至于后续……你们得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冰锥般扎进沈雨的五脏六腑,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医生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转身开口:“记得交一下费”然后转身摇摇头,离开。
沈雨攥着手里的诊疗单,指腹把纸边捏得发皱、泛白,连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她站在诊室门口,望着不远处长椅上靠着的妈妈——才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本该是从容安稳的模样,此刻单薄的身子却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垂着眼轻轻摩挲着手腕,肩膀会不自觉地轻颤,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浅促,鬓角竟已爬了不少银丝,脸颊泛着病态的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神情温顺又落寞,仿佛早已感知到自身的状况,正无声地责怪自己给女儿添了最后的麻烦。
阳光透过诊室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妈妈憔悴的脸上,那些藏在眼底的疲惫与沧桑,看得沈雨心口一阵抽痛,喉咙里像堵着棉絮,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小雨,医生怎么说?”妈妈见她站了许久,缓缓站起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雨连忙收敛眼底翻涌的悲恸,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借着刺痛逼回眼泪,快步走过去扶住妈妈的胳膊——触碰到的肩头瘦得硌手,连温热的体温都比常人低几分。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挤出一丝勉强的安稳笑意,声音却藏不住细微的颤抖:“妈,医生说没大事,就是身子虚了点,咱们住院调理调理,好不好?。”
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轻轻拍了拍沈雨的手:“都听你的,妈不胡思乱想了,不给你添乱。”
“妈妈,您在这边歇会,我回家收拾收拾。”
“小雨,妈妈床头有个小盒子,里边有一些首饰,是当年你外婆给我的。”沈母手指捏了捏衣角,继续道:“卖了吧。”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石砸在沈雨心上。
“好”女孩娇嫩过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是无奈,是无措,更多的可能是不甘。
转身离开。
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屋里,抽屉里摆着母亲年轻时的首饰盒。红木的盒子,掉了漆,却被擦得锃亮。
她坐在床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支银簪,一对珍珠耳环,还有一枚小小的金戒指,是母亲当年的嫁妆。
沈雨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银簪,眼眶倏地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三样首饰装进书包。揣着首饰盒去了典当行。
柜台后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那支银簪,叹了口气:“姑娘,这物件年头久了,可惜银质一般,值不了几个钱。”
沈雨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看着老师傅把首饰一件件称过、登记,最后递过来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攥着钱走出典当行时,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江舟发来的消息:“今天的笔记我做了两份,等你回来,给你一份。”
沈雨将手机放回兜里,没回。
脸上滑下一阵凉意,明明天空没有下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