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看着她一路披荆斩棘，成了业内知名的学者；看着她的名字出现在核心期刊上，出现在学术会议的名单里；也看着她，对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发呆，眼底的落寞像一层薄冰。

此刻，她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光芒万丈。

周雾微微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怅惘。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秘密。

就像此刻，他只能坐在台下，看着她被满场的掌声簇拥，看着她眼里的光，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一句——

沈雨，你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沈雨鞠躬致谢，聚光灯下的她自信而昂扬。

讲座结束后，不少学生围上来请教问题，沈雨耐心地一一解答。周雾站在不远处等她，待人群散去，才走上前：“你讲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谢谢。”沈雨道。

风吹过报告厅的窗，卷起窗帘的一角，阳光漏进来，落在沈雨的发顶。她望着周雾真诚的眼神，忽然有些释然。

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愧疚，像是被这缕阳光晒化了的雪，一点点消融。

她一直以为，周雾和周父一样，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看着她如何用一段没说出口的情愫，换一个叩响学术大门的机会。

却没想过，他竟也会有这样温和的一面。

“其实当年” 周雾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我……”

沈雨怔住，抬眸看向他。

“不提当年了，人都要往前看的不是吗？”沈雨打断了周雾的话。

周雾避开她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雨。

“是啊，都要往前的”

“但是沈老师，往前看了多远呢？”

沈雨一怔，她抬眸看向周雾，对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探究，也没有逼问，只是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旅人。

往前看了多远？

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想过。

这些年，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

考博、做研究、发论文、开工作室，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急，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打回原形，回到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自己。

她以为往前走就是终点，以为站得越高，那些埋在心底的遗憾就会越淡，却没想过，自己只顾着盯着前方的路，竟从未停下来，看看脚下的风景。

沈雨猛然发现，

原来，她已经走了这么远。

或者她还停在原地。

“往前看了多远，不重要。”周雾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带着当初的自己，一起往前走。”

沈雨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事，不必深究。

往前走的路上，偶尔回头看看，也未必是坏事。

阳光越发暖了，落在肩头，像一层薄薄的绒毯。

沈雨看着周雾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那些因周父而起的芥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周雾，”她轻声开口，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次讲座结束，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周雾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好啊。”他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轻。

沈雨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释然的暖意。

原来时光真的是一剂良药。

它能抚平过往的伤痕，也能让那些曾经的遗憾，慢慢变成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