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一声轻响,金属质感的凉意裹着外面的风涌进来,时行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沈雨垂落的发梢。
她终究还是跟着沈雨回来了,与预期不同的是,沈雨竟然答应跟她去自己的房子,过来办理退房。
酒店大堂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映出水晶吊灯细碎的光斑,也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印象中沈雨一直都是这样,给人一种亲和又疏离的感觉——不会随意拒绝人,但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沈雨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发尾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晚上下了点小雨,两人都没打伞。
尽管车子送到了酒店门口,雨滴还是粘人的挂上了女人的发梢,不肯滑下。
前台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单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堆起标准的微笑:“您好,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您好,退房。”简洁又疏离的回答。
沈雨顺手从包里拿出房卡递过去,指尖纤细,指节微微泛白。
时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薄薄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说不出的闷。
正要敛回视线时,大堂角落的沙发上的身形闯入了她的眼睛。
江舟坐在那里。
他穿了件黑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腕表。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时行,甚至没有看前台的方向,视线直直地落在沈雨身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久到连眼神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蒂是完整的,没有被点燃,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指缝间,随着他指尖细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雨,是江舟!”时行的声音丽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沙发那边,你快看。”
沈雨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灼热又沉重的目光,像藤蔓一样缠在自己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雨,真的是江舟,我们的同学哎!”察觉有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时行略略压低声音:“你们……”
沈雨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包带,声音依旧平稳:“押金退回原卡就好,谢谢您。”
前台快速操作着电脑,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时行站在原地,一边留意着沈雨的状态,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舟。
“行行,我们很久没联系了,而且……”沈雨敛了敛难过的神情,继续道:“我们刚刚在酒吧见过,他——不记得我了。”
时行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的沈雨,失落、茫然,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脆弱,像被风雨打蔫的花,连向来绷直脊背都透出一股无力的弧度。
“那你……”心里还有他吗,时行知道这话他不能问出口。
“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不能让他过去吗?”时行认真道。
“行行,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他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沈小姐,这是您的退房凭证和押金回执,请收好。”前台将单据递过来,打断了大堂里微妙的沉默。
沈雨接过单据,叠好放进包里,终于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与江舟的撞在一起,没有躲闪,也没有言语。
江舟的眼神很淡,淡得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