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征人未还。
接着写完第三句,他头也不抬,故意放大声音,赌气似的:“我写最后一句了!季凌,看招……”
他正要写下最后一句,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锐器破空声骤然响起,快如流星。
不等王昌龄有任何反应,一股巨力猛地从侧后方撞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般被狠狠地扑倒在地。
“砰!”
沉重的闷响和坚硬地面撞击带来的剧痛同时传来。
与此同时,几支带着凄厉尖啸的羽箭,堪堪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噗噗数声,狠狠钉在了他们身后坚厚的城垛青砖上,箭羽兀自嗡嗡乱颤。
然而,就在两人重重跌在地上的瞬间,王昌龄并没有去支撑地面来为自己做缓冲,反而抬手举起了诗牌。
牌面上,最后一句诗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不教胡马度阴山。
“……诗成!”王昌龄躺在地上,心有余悸,却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压在身上的重量迅速撤离。
王之涣已敏捷地翻身坐起,脸色微白,看到他还死死举着诗牌的模样,直接气笑了。
“痴儿!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诗?!一身白袍跟个活靶子似的,也舍不得换!”
王昌龄也因后怕和刚才的窘态涨红了脸,手脚并用爬起来,恼羞成怒地嚷道:“王之涣!不许再提活靶子的事!说好的,你,赶紧交诗!”一边说着,一边拍打身上蹭的灰土。
王之涣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王昌龄,在诗牌上飞快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两人将闪烁着蓝光的诗牌“啪”一声并在一处。
两首诗,完整地显现出来:
【青海长云(王昌龄)】:《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云间鹳雀(王之涣)】:《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两人盯着对方的诗,又飞快看一眼自己的,片刻沉寂后。
“慷慨沉雄,气贯长虹。”王之涣目光落在王昌龄的诗牌上,低声评论。
“苍茫壮阔,语尽而意无穷。”王昌龄也由衷地称赞道。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写得是不错,但我的更好!
“这样吧!”王昌龄一拍巴掌,“不如学学上官昭容评第二季《大唐好诗歌》的手段,把诗发去‘广文集贤’,让天下人公论!”
“随你。”王之涣点头应允。
片刻后,“广文集贤”最醒目的位置,骤然弹出两首新作。没有多余介绍,只有醒目的发布者名讳与诗句:
【青海长云】发布《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
【云间鹳雀】发布《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
夜色更深,城头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王之涣随意地撩袍,背靠着冰冷的墙垛坐了下来,深蓝布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王昌龄则紧挨着靠在旁边的城垛上,两人都低头凝神注视着自己的诗牌光幕。
只见代表赞赏的“金叶子”标记在两首诗下方的计数区域飞快闪烁着、跳动着。
《出塞》下方的金叶子数猛地跳升一截。
王昌龄拳头一握:“看!超过你了!”
王之涣眼皮都不抬,只屈指在玉牌上点了点,他那首《凉州词》的金叶子数也飞快增长,瞬间反超。
王之涣这才慢悠悠地说:“未必。”
金叶子数量的每一次微小波动,都牵动着两人的心。原本剑拔弩张的“斗气”,此刻化作一种奇妙的紧张期待。
“这都追平三次了……”王昌龄嘀咕着,忍不住开口问,“季凌,倘若……我是说倘若,在下侥幸领先那么一片金叶子……”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之涣。
王之涣眼皮都没抬:“如何?”
“那……”王昌龄嘿嘿一笑,“这一路上的餐饭,就劳烦季凌兄破费了。此外……”
他加重语气:“‘活靶子’三字,从今日起,永不许再提!”
王之涣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想得倒美”,随后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带着不以为意:“可以。”
“痛快!不愧是季凌!”王昌龄抚掌,随即又不放心地追问,“那若是……季凌兄你赢了呢?”
王之涣终于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他那得意又藏着忐忑的年轻脸庞上。月光下,王之涣那张素来淡漠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便跪倒,称吾师。”
“噗——!”王昌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着王之涣,“你!……季凌!莫开玩笑!”
“军中无戏言。”王之涣收回笑容,冲他一扬眉,“你不敢?”
王昌龄被噎得够呛,俊脸涨红,梗着脖子:“有何不敢!赌就赌!我定要让你这顿饭请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