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落地预备撤回勺子,傲宫玦忽然低下头,轻轻含住了勺尖。
动作很轻,像怕咬碎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暮桃脸上移开,落在别处,兽瞳里的竖线微微颤动,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暮桃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多吃点,这可是我亲自种出来的哦。”
傲宫玦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一口南瓜羹咽了下去。
入腹的南瓜羹中蕴含的能量,像一股温热的溪流,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渗入四肢百骸。
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虫族能量,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一点一点地泯灭、消散。
他的兽瞳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南瓜。
这里面的治愈力带着一种天然的、纯净的气息,像是从土壤深处直接汲取的生命力,未经任何加工,也没有被科技提纯过的僵硬感。
傲宫玦垂下眼睫,本以为自己对暮桃已经足够了解。
没想到,对方还藏着如此大的秘密?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随手种出来的东西,放到整个星际,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很快,一蛊南瓜羹尽数进了傲宫玦的肚子,暮桃满意地笑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种出来的食物被人喜欢,比什么都让她有成就感。
暮桃嘴里嚼着酥饼,又夹了一块酱肉,含混不清地开口:“上次我拍综艺拿到了一块土地,不仅种了南瓜,还有樱桃。等拍完戏,我带你一起去那边度假。”
“你要帮我干活哦!”
听到这个安排,傲宫玦的身体不自觉轻轻摇摆了两下。
度假?带他?
至于干活那是顺手的事情,不care。
他的头贴着暮桃的侧脸,感受着她的温度。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
此刻,他还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将是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飞剑》的拍摄已近尾声。暮桃饰演的孔以蕊,迎来了全剧唯三的高潮戏之一。
为了全心全意辅佐三王子复国,孔以蕊甘愿承受三刀六洞之刑,剥去死士身份。
当夜,她拖着血淋淋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到三王子的隐居地。
谁知,三王子历经世事磨砺,早已没了曾经的雄心壮志。
余生,他只愿安稳度日。
孔以蕊望着那张曾经让她燃起希望的脸,心如死灰。
那些年拼了命的变强,忍受屈辱,在刀尖上行走的过往,竟毫无意义。
她拒绝了三王子让她养伤的提议。
一个人,带着伤,骑马回到故土。
最后,自戕于故国的废墟之上。
今天暮桃要拍的,就是浑身带伤找到三王子的这场戏。
原本的顺序是先拍剥去死士身份,再拍这个场景。
可暮桃觉得自己身上正好带着伤,机不可失。
“跳着拍吧。”她对郎晓平说,甚至俏皮的冲他眨眨眼,“这可是真伤,不仅省了化妆师的功夫,而且效果还比化出来的逼真,我为电影牺牲了这么多,郎导杀青的时候,您可得多给我包个红包压压惊。”
郎晓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想:是个不闹事的,等杀青的时候多补她两个红包。
随即,点点头。
扭头对副导演梁凯说:“调场序。”
暮桃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不能放过任何搂小钱钱的机会。
她前前后后看了眼敷了药的多处擦伤,小声嘟囔:“这伤不拿来用用,不是白受了?”
说完,她朝站位走去,步伐轻快,一点也不像要去演一场心如死灰的戏。
片场布景已经就位,郎导喊了“开始”。
男子的竹屋简单朴素,木桌上的茶壶在炭火灼烧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升腾的白烟缭绕在烛火旁,惹得光线微微晃动。
男子不紧不慢地翻动着书页,神情平淡而安详。
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却丝毫无损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门被推开了。
男子听到声音,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望了过去。
孔以蕊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发丝凌乱。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沙漠中渴了数日的旅人,忽然看见了水源。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伤痛、委屈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希冀。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烛火,锁定了桌旁那个身影。
三王子。
孔以蕊大步跨进屋内,伤口崩开,血洇透了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几步冲到三王子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久经时代磨砺的果决,以及压抑多年的激动。
她抬起头,眼底映着烛火,声音沙哑却坚定:
“三王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