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梁晓冰如释重负——“杨映仪”。
她连忙接起,还没等对面开口,就把自己的遭遇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杨姐!暮桃姐不见了!花园里有鬼!不对,不是鬼!还有个小女孩浑身是血!我裤腿上也有血!我……”
她越说越快,带着哭腔的声音几近失控。
“小冰!小冰!你慢点说!”杨映仪在那头提高音量,打断了她。
梁晓冰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现在在哪里?”
“花……花园里。”
“暮桃的光脑能打通吗?”
“打不通!一直打不通!只有一条似是而非的信息。”梁晓冰又急了,“杨姐,我该怎么办?我不敢报执法厅怕牵连到暮桃姐。”
“你做的对,小冰。”杨映仪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冷静,告诉我。那个小女孩你认识吗?”
梁晓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柔,咽了口唾沫:“认……认识,是孤儿院的孩子,叫小柔。暮桃姐一开始就是去找她的。”
“她伤得重吗?”
“身上有血,有蹭上去的,也有擦伤,呼吸还算平稳。”
杨映仪静默片刻,然后说:“你先把小柔带回公寓,路上别让任何人看到。我来想办法。”
“可是暮桃姐——”
“暮桃那边,我来处理。”杨映仪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和小柔安全带回来。”
梁晓冰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把光脑重新塞回口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柔,又看看自己裤腿上的血手印。
“小柔,姐姐带你回家。”她轻声说,咬着牙,再次抱起孩子,踉踉跄跄地往花园外走去。
杨映仪挂断电话,靠在办公椅背上,闭上眼。
暮桃的光脑打不通,梁晓冰在电话里语无伦次,还有早上收到的来自帝国星际执法厅和帝国监察总署的通知,桩桩件件,压在心头。
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光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漆黑的空间。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仿佛被丢进了一片虚无。
她难以置信地屁股往下一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真……真死了……我还没回上古界呢?我还没见到爸爸妈妈呢?我……我还没跟傲宫玦谈恋爱呢……就给我整这儿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这孩子,差三天就成年了,怎么还学不会稳重呢?”一个慈爱地从虚空中软软地飘下来。
“哭成这样,也不怕旁兽笑话。”
暮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
不,整只饕餮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圆溜溜的兽眼猛地睁大,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耳尖不自觉地竖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转,又转了转。
不是错觉。
不远处,一团光点正缓缓亮起。
超强的视力让她看清了光点内的两道身影。
暮桃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甩动爪子,四爪翻开,朝着那团光点飞奔过去。
“妈妈——”她开口,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哭腔,“爸爸妈妈,是你们吗?”
光团越来越大,暮桃一个跳跃,漆黑的虚空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
上古界饕餮族地的轮廓,霸道般地呈现出来。
是真的。
暮桃的四爪落在熟悉的草地上,鼻尖涌入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远处,那座她从小滚到大的山丘还在,山脚下那条溪流还在,溪边那棵歪脖子树也还在。
还有族人们给她开垦的那十几万亩田地,也还在。
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妈妈……”她转过头,那道模糊的光影已经凝成了实实在在的身影。
饕餮妈妈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比她记忆中瘦了一些,那双竖瞳里全是她的倒影。
“还不过来?”妈妈张开手臂,声音一如既往,柔和又慈爱,明明在笑,眼角却挂着泪。
暮桃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把脸埋进那片熟悉的温热中。
“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傻孩子。”妈妈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远处,爸爸站在山丘上,没有过来,只是遥遥地望着她们。
暮桃从妈妈肩头探出脑袋,朝那个方向努了努鼻子。
“爸爸——”
山丘上的人影轻轻摆了一下手,嘴角弯了弯,还是没有过来。
饕餮爸爸就是这样,永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们,守着她们。
暮桃吸吸鼻子,把脸重新埋进妈妈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们。”
“我们也想你。”
风从山丘上吹下来,带着上古界千百年不变的气息,拂过她们的鬓发,拂过那片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草地。
暮桃闭上眼,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头里。
“暮桃,希望我带给你的礼物,你会喜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让暮桃十分熟悉。
她从妈妈怀里侧过头。
一丈之外,站着一个人。
和她的人形一模一样。
五官、身形、甚至连嘴角那股若有似无的弧度,都像是从镜子里拓出来的。
“你是——”暮桃愣了一瞬,“你是书中的原主?”
对方摇摇头,微笑:“不,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