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饕餮暮桃直眉瞪眼,“本大王我的兽魂是完整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来既没有书中狗血的车祸失忆,也没有悬疑剧里三魂七魄吓到魂飘咯。”
她神气的叉腰挺胸,语气带点小骄傲,“再告诉你一点,本大王是独生女。”
说完,她一把将脸重新埋进妈妈怀里,像是要抗拒人形暮桃的存在。
在父母身边,她从来都是任性的、张狂的。
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不认就不认。
人形暮桃看着那只往妈妈怀里拱的饕餮崽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好!”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诞生的。”她说,声音轻了许多,像是陷入了回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星际了。身体确实是自己的,但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婴儿的身体,却有着上古界的记忆,直到三岁那年曾经的过往记忆才消失,我以人类的身份活在星际。”
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在那之前……我好像游荡了很久很久。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饕餮暮桃听着听着,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不想听。
可那些话,像长了脚似的,一个劲儿往她心里钻。
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那些悲惨的经历,好像自己也经历过。
不是听故事的那种“同情”,是骨子里泛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她喉咙发紧,把脸往妈妈怀里又拱了拱,闷闷地说:“你少在这儿卖惨……”
“我……我……我是不会把爸爸妈妈让给你的。”
人形暮桃愣了一瞬,头手同摇,慌忙摆手:“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接着解释:“其实半年前,我就隐约感觉到,自己是带着使命去星际时代的。”
“如今,使命完成了。”
她紧紧凝视着饕餮暮桃,眼眶微微泛红,脸颊上却是笑意满满,怯怯地询问:“我……我太孤单了。能……回家吗?”
不是“让我回去”,不是“我要回去”,是“能回家吗”。
小心翼翼的,是期待,是渴望,是漂泊太久之后,连“回家”这个词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的卑微。
饕餮暮桃早就动容了。
心底泛起的涩意,是她至今为止从未尝过的滋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走下山丘、正吭哧吭哧开垦田地的爸爸。
抬起脚,走向人形暮桃,伸出手,拥抱住她,轻声说了句:“辛苦你了。我的一部分。”
“也谢谢你,让我见到了爸爸妈妈。”
蓝天绿水之下,人形暮桃把头搭在饕餮暮桃毛绒绒的肩上,流下喜悦的泪水。
风吹过草地,她化作青色的光点,一点一点融入饕餮暮桃的体内。
兽识里的迷雾彻底散去,露出里面狰狞的真相。
曾经失去的那部分力量,又回到了她的身体。
现在的暮桃觉得,如果再次单挑那个道,她一定不会输得那么惨。
至少,能在他眼上揍一拳。
混蛋。
她转头看到如同NPC一样的爸爸妈妈,抬起爪子胡乱抹了把眼泪。
倏地转回,毅然朝前奔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越跑越快,四爪在草地上踩出“咚咚咚”的闷响。
身后,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爸爸的轮廓融进了山丘。
她没有回头。
一个跳跃,四爪越过红色的时空的分界线。
苍茫的上古界饕餮族地褪去,取而代之是狭隘的建筑林立。
在融入了人形暮桃的记忆、视野和力量后,她再次看到“星尘孤儿院”。
不再是白日里那个鸟语花香、童声回荡的慈善机构,而是一片灰色的镜像,死气沉沉,像被什么东西压得透不过气。
是血腥味,也是罪恶的牢笼。
暮桃站在七年前的时间线上。
记忆解封的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站在十六岁“暮桃”的成人礼上,看着对方亭亭玉立的身姿,眼眸是秋水盈盈的清澈。
“暮桃”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发梢系着天蓝色的丝带。
她对着镜子微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和她一模一样。
不,她本来就是她。
暮桃看着“暮桃”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有说有笑。
有调皮的小男孩偷偷把奶油抹在她鼻尖上,她佯装生气地追出去,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暖融融的。
可暮桃注意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老院长和陈副院长齐齐站得笔直,他们没有参与祝贺,没有笑容。
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孩子们簇拥的身影,目光阴沉,像两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他们不是来看成人礼的,是来检查“成果”的。
暮桃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克制住愤怒,她跟着记忆继续前进。
院长办公室,老院长和陈副院长关于“暮桃”归属问题爆发争吵。
老院长:“我们细心培养她这么多年,就该发挥她最大的作用,给首都星那位大人物才是最大价值。”
陈副院长一拍桌子,吼道:“放屁!你知道她身上那些东西值多少星币吗?能创造出多大的利润,你不会不知道吧!”
而后,他露出迷恋的表情,飘飘欲仙:“更何况……拿完东西之后,怎么处理都行。”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