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支笔像被老院长当飞镖甩出去，擦着陈副院长的脸颊划过，钉进身后的墙壁。

“陈栋，你是院长，还是我是院长？”老院长低沉的音量，好似淬了冰，“我还没死呐！现在轮不到你做主，按我的方案走。”

桌上的纸飘落下来，正好落在暮桃脚边。

她低头，捡起来一看，是一份献给“天宫人员”的少女名单。

“暮桃”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名单，爪子一点一点收紧。

兽瞳微缩，呼吸慢下来，一阵一阵的揪心感觉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突然，暮桃余光扫到门口一截天蓝色的丝带，无风自动。

没一会儿，消失了。

她了然回神，视线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在室内。

陈副院长捂着发烫的脸颊，老院长的笔钉在墙上，笔尾的颤影映在暮桃眼底。

似在晃动，又似在嘲弄。

对方没有再激烈地反抗，只是九十度鞠了一躬，退出院长办公室。

他仰头看着门楣上“院长办”三个字，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暮桃攥紧拳头，正准备抬脚跟上，去往下一个记忆点。

突然，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猛地偏头。

老院长的目光幽幽落在她身上。

那双浑浊的、属于老人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褪去了老人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的、空洞的、没有尽头的眼睛。

“道——”

这混蛋什么时候来的？

愤怒和秒的屈辱感一下子冲得暮桃浑身都在发烫。

她想都没想，攥紧拳头，跳起来，身躯在半空中暴涨，爪趾暴长，带着十成十的力道，朝那双眼睛的主人狠狠砸去。

恨不得一拳把他砸成肉泥。

结果，身后凭空裂开一道幻色的光圈，像一张无声的巨口，眨眼间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拳头砸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碰到。

幻色圈合拢的瞬间，暮桃只来得及看见老院长站在原地，那双眼睛恢复了浑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暮桃的身体急速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什么都抓不住，只好护住脑袋，蜷起身体，任凭那股力量拽着她穿过一层又 一层的记忆碎片。

几秒钟后，光圈开启。

“砰——”

她被丢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幸好饕餮暮桃皮糙肉厚，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刺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擦擦鼻子，抬眼巡视。

换房间了，不是刚才那间。

小一号的，角落里堆着几个脏兮兮的布偶。

惨白的灯光，冰凉的金属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啊——疼！院长爷爷，陈爷爷，救救我，救救小球球……”

暮桃的背脊一僵，循着声音望去。

孩子的尖叫。

尖锐，短促，没几声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只剩“唔唔”的闷哼，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动物。

暮桃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她冲过去，爪子拍在玻璃隔断上，抓出一道道白痕，可那层玻璃纹丝不动。

“住手！”她嘶吼，带着兽类的怒鸣，“你们给我住手！你们这是犯罪！是犯罪！”

“混蛋——”

没有人听见她。

这是记忆。

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更改的记忆。

“啪嗒啪嗒”

是泪水，是无力，是绝望。

是谁？是谁的情绪？

暮桃停下拍玻璃的爪子，侧头，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映入脸帘。

原来如此！

“你——”

她们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玻璃隔断那头鲜血浸透白布，呜咽声还在继续；

玻璃隔断这头，两个“暮桃”饮恨吞声。

良久，记忆里的“人形暮桃”伸出手，饕餮暮桃伸出爪子，一指尖，一爪尖，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语言，只是一个动作，像是交接，像是托付：请你救救孩子们。

同一瞬间，另一个声音穿透了意识的壁垒，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桃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