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空空荡荡,日光灯照着白墙,冷得发慌。
梁晓冰缩在椅子上,头歪靠着墙,睡得昏沉。
眉宇间还拧着几道细纹,像是梦里也逃不开那天的惊惧。
杨映仪远远看到她的样子,脚步放轻了几分。
走近后,她低头端详了片刻梁晓冰略显苍白的面容,没有叫醒她,只是从旁边的家属留观室取来一张薄毯,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身上,又小心掖了掖被角。
“小冰,辛苦你了。月底你不仅能看到涨的工资还有一笔巨额精神损失费。”她低声说。
梁晓冰没有醒,呼吸依旧沉沉的。
杨映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守着她,没再说话。
那笔精神损失费,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总经理特意交代,说是首都星皇室那边拨下来的。
想来只能是和暮桃有关。
以至于月底收到两笔额外惊喜时,泪流满面,发誓要继续尽心尽力报效公司。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叮——”
治疗室的红灯熄灭的瞬间,梁晓冰浑身一颤,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迷瞪地睁开眼,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黑眼圈。
厚重的门无声滑开。
梁晓冰和杨映仪同时起身迎上去。
“医生,小柔的伤势怎么样了?醒了吗?”杨映仪先开口。
梁晓冰按捺不住,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刚迈出一步,就被医生拦住了。
“你暂时不能进去。”医生拦住她,“病人需要极致的静养。”
梁晓冰只好伸着脖子往里看。
远远的,只见那个小小的人儿安静地躺在治疗仪上,口鼻间插着呼吸器,胸口随着仪器轻微的嗡鸣缓缓起伏。
脸色苍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吓人的灰败。
提着的心缓缓放下,梁晓冰不禁想起自己带着小柔离开孤儿院时的心惊胆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30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她东躲西藏,不敢相信任何人。
如今再回头看,她与来时那个心怀爱心、满怀怜悯的自己,已判若两人。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道走廊,每一扇门,都像是吃人的魔窟。
尤其是快要接近大门的一刻,陈副院长竟然就站在离她不过三丈远的地方。
幸好,对方背对着她们。
梁晓冰死死抱着小柔,蜷缩在暗处,屏住呼吸。
短短五分钟,却像过了一辈子。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来回撞击着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离家出走。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陈副院长当时的模样。
他不知在和谁通讯,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润,衬着那张白惨惨的脸,活像她小时候隔一条街上开着的纸扎店里的纸人。
侧面望去,在灰扑扑的建筑映衬下,他的肤质竟隐隐泛出青色的光。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颜色。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身体比脑子跑得快。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记得怎么走出花园,不记得什么时候把房车开上了路,甚至不记得怎么把小柔平安带回了公寓。
等回过神,人已经坐在自家沙发上,耳边传来杨姐急促的敲门声。
梁晓冰低头一看,手心全是汗,后背湿透,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躯。
她呆滞几秒,才慢慢松开手,把小柔轻轻放在沙发上。
腿还是软的,心还在乱七八糟地跳,可她终于能喘上气了。
“来了——”
她朝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从嗓子底硬挤出来的。
门开的瞬间,杨映仪急忙跨进来,身后跟着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身着深色制服,胸口佩戴着盾形徽章:金色竖瞳冷冷凝视,一柄银色利剑垂直贯穿,剑身上刻着细密的星辰纹路。
神情严肃,目光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另一个是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提着医疗箱,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清冷而专注。
“小冰,你们都没事吧?”杨映仪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梁晓冰身上,又迅速扫向沙发上蜷缩的小柔。
“有没有受伤?”她拉着梁晓冰左瞧右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外伤,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梁晓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只是摇了摇头,握住杨映仪的手,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