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这样发展,一件简单的事情一旦主体转变成无私又自私的人类,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宋昭林把头埋在水池里,不断将水龙头的凉水泼到自己的脸上。
额头的碎发被打湿,他抽了几张挂在墙上的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郁唯上一秒还一门心思地觉得自己打心底里没完全原谅她。
下一秒他就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因为喜欢她?
跨度未免太大了。
如果他是郁唯,他都不确定自己能受得了。
郁唯会怎么反应呢?
目前看来,郁唯完全没有对他感兴趣的意思。
他如果真把那句话说出来,岂不是相当于一次“自杀式袭击”?
宋昭林突然感谢那个服务员的出现,起码让他找回了点儿理智。
等宋昭林出来的时候,郁唯已经差不多吃完了。
宋昭林坐下来埋头喝了半碗汤,坐在座位上还心有余悸。
郁唯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没再追问下去。
两个人默契地越过了刚才的话题,五六分钟之后,宋昭林拿起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
“我好了,走吧。”
——
房子没看成。
两个人刚上楼,打开门走进去,宋昭林就接到了孟国伟的电话。
郁唯倚在开放式厨房里,透过大理石岛台看着在客厅里接电话的人。
宋昭林坐在沙发上,侧脸对着郁唯,似乎在和对面的人解释什么,但显然没成功,他挂完电话朝着郁唯走来的时候,又像是明显松了口气。
“我得回公司了,领导有急事。”
“ok,我送你。”郁唯的工作就是配合客户的时间,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宋昭林撑着下巴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他歪头看着窗外的后视镜,觉得自己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哦,宋昭林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只是贴着窗纸的窗户没降下来。
车内的气氛有些奇怪,郁唯看着前方,摸了摸方向盘上的皮革。
她好像说错话了。
但她真的没有说宋昭林是在装大度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宋昭林每次见她都好像都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像是……没准备好见她。
所以她才会说“也”,她确实也没准备好见他。
她原本做得是两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的打算,也做好了每天午夜梦回被当时的愧疚惊醒的准备。
郁唯在做缩头乌龟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那你今天还来看房吗?”
宋昭林正在回消息,郁唯突然出声,他没太听清:“嗯?”
郁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工作什么时候结束,结束之后还要看房吗?”
说完害怕宋昭林误会,又解释了一句:“我什么时间都可以,但是最好在八点之前,八点之后小区就不允许看房了。”
“哦,”宋昭林像是才反应过来:“不用,我大概这几天都不会来看房了。”
郁唯皱眉,回忆自己说的话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吗?
“啊?”
要是台聪知道自己三言两语就弄丢一个客户,她指定又用那种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眼神看她。
实在让人难受。
宋昭林正准备回答郁唯的问题,放在中间凹槽的手机突然响了。
郁唯抽空瞥了手机屏幕一眼,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
——蔡东霖。
宋昭林也看见了。
一个不偏不倚的大名,他突然想知道郁唯给自己的备注是不是也这样。
当然是啦。
宋昭林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然郁唯还能怎么给他备注?
手机还在响,每震动一下,宋昭林的心就莫名往下沉一分。
郁唯在开车没办法腾出手来接电话,她不再好意思麻烦宋昭林任何事情,便任由手机发出声音。
但五秒钟之后,宋昭林受不了了,他侧身抬手滑动屏幕,接通电话,顺便点开了左下角的扬声器。
“喂?”没等对面的人说话,宋昭林先解释了一句:“郁唯在开车,等我把手机给她。”
说完宋昭林将手机越过了中线,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只能听清是个男人的声音,好半天没发出动静。
郁唯飞快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宋昭林,侧脸出声:“喂?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终于让对面反应过来,扬声器的声音被电流处理过,宋昭林觉得自己除了身材还能得一分。
他声音被电流电过之后肯定比蔡东霖的声音好听。
“哦,就是画展上的那幅画,我们准备寄出去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来填一下文件?”
宋昭林捏着手机的手一紧,就听到郁唯问道:“能知道是谁买的吗?”
“不能,匿名的。”
郁唯:“我知道,那能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也不能,完全匿名的。怎么了?”
一般画卖出去就卖出去了,很少有人纠结买画的人是谁。
郁唯沉默了几秒:“没什么,我今天就有时间,是去你的画室吗?”
“对,那你等下给我个准确的时间,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车内又恢复了宁静,宋昭林重新将手机放回凹槽里,心虚地侧脸看向窗外。
希望他的电话不要响。
“嗡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昭林手里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低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他没接,直接把声音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