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唯侧头看了宋昭林一眼，以为是骚扰电话，狭小空间里的沉默很容易让人受不了，郁唯继续刚才的问题：

“你刚刚说最近几天都不来看房是什么意思？”

“啊？哦，你说这个。”

宋昭林正在措辞怎么解释，郁唯突然打断了他：“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

宋昭林一愣，这又是哪跟哪？

郁唯继续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我说的话让你误会了，那我向你道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跟公司反应，换个人跟你对接。”

这个解决方案好熟悉？

宋昭林皱着眉头愣了好半晌，才不可思议地轻笑出声：“什么意思？你又要甩开我？”

宋昭林在“又”字上加重了读音，等旁边的郁唯也不可思议的扭头看他的时候，他才解释道：“我说我最近几天不去，只是因为我领导说……女主人要亲自来看。”

他选了半天才选中了“女主人”这个词，说完他才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脸颊：“那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郁唯正想解释，宋昭林却直接打断了她：“郁唯，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郁唯愣住，屏息望着前方，就听宋昭林继续说道：

“我都重复好几遍了，”他猛地扒开自己的袖子，露出了伤疤：“这对我来说根本不叫什么事儿，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两个字在我这里完全算不上，在我眼里，当年就是两个小孩儿闹矛盾。”

“郁唯，我在高中不止跟你打过架，我脑子的容量没那么大，没必要个个都记住，至于你说的话……”

宋昭林说到这儿声音减小了些，他重新将手腕上的口子系上，声音清楚明晰：“你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我——”郁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得说些什么了，但是她并没有想好，话一开口又被宋昭林打断。

宋昭林歪头看着郁唯：“你什么？你就非得我骂你一顿，或者真把你咬一口你就满意了？”

郁唯挣扎了一下：“不是——”

“其实也不是不行。”宋昭林眼睁睁看着公司的大楼开始出现在视线里，再拐个弯，过个红绿灯就差不多到了。

他不去看郁唯震惊的眼神，抬起手指了一下：“等会儿你就挺这栋楼后面吧，我把你咬一口，省得你天天拿换个人威胁我。”

这下郁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然后又侧头观察宋昭林的脸色，这样来回好几次之后，才怀疑地问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宋昭林反问：“那你是认真的开始在开玩笑？”

“我当然是认真的？”她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郁唯又不是精神分裂，一边觉得对宋昭林愧疚，一边又骗他。

“那我也是认真的。”

不像。

郁唯非常怀疑：“你别学我说话。”

宋昭林将耳边挣脱的一缕碎发夹在耳后，居然没否认：“谁规定我不能学你说话了？”

好吧，郁唯总算确定宋昭林是在开玩笑了。

“不是，”郁唯拐过弯儿，还真把车停在了宋昭林嘴里说的停车位上，她认真看向身边的人：“我的本意只是想说，你跟着你的节奏来，不用——”

“我知道，你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宋昭林拿出手机再次打断她：“可是我现在就是跟着我的节奏来。只不过你不相信，你觉得我对你太好了。”

宋昭林说得很直接，郁唯没办法否认，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我不该对你这么好，”宋昭林眼睛瞥向其他地方：“实话实说，我都不知道我对你好在哪儿，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他就是请她吃了几顿饭，买了个礼物，还是作为回礼，如果非要说，这次他帮孟国伟买的房子，可能是郁唯从他这儿获益最大的事情。

可是就这他也没损失什么，钱都是孟国伟出的。

郁唯无话可说，她想象中的宋昭林见到她的第一眼应该是白眼，而不是握过来的手。

从第一次见面就和她预想的不对劲，在之后的每一次见面，这种不对劲持续的叠加。

她只是因为宋昭林对她不坏，而觉得宋昭林对她好。

现在郁唯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或许一直逼着自己忘掉那件事的不是宋昭林，而是郁唯她自己。

郁唯一直不说话，宋昭林突然觉得自己说的是不是太直接了，他语气放缓，但非常坚定：“好了，现在听我的，咱们从现在开始就当那次的事情没有发生，你就当我手臂上的伤口是流浪猫抓伤的。”

郁唯抬眼看他。

“不是说你是流浪猫的意思。”

但是也差不多。

郁唯整个人懵懵的，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宋昭林。

宋昭林干脆解锁手机，打开了摄像头，抬手对准了郁唯。

“你干什么？”

郁唯扬手去挡摄像头，宋昭林另一只空出来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郁唯的两只手腕。

实在是太瘦了。

屏幕上显示出两个人，宋昭林按下视频录制按钮，按住了郁唯不安分的手：“我录下来留作证据，免得你下一次照样拿那些话威胁我。”

怎么就成威胁他了？

郁唯觉得好笑，眼前的宋昭林却看着很认真。

“你要怎么留作证据？”

宋昭林看郁唯不再挣扎，松开郁唯的手腕，将摄像头对准两个人。

两个人把四四方方的画面塞得慢慢的，连呼吸都近在咫尺，宋昭林说：“你对着镜头说，以后再也不提你咬我这件事儿了，咱们就当这件事儿没发生过。”

郁唯实在是难以理解宋昭林的行为，怀疑地笑出了声。

宋昭林没笑，他认真地点头朝着摄像头示意了一下：“说啊。”

“必须得说吗？”郁唯被宋昭林感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认真了起来。

“嗯哼。”宋昭林瞪着眼睛点头。

郁唯深呼吸一口，看向了画面中的宋昭林：“我——”

“等会儿！”

宋昭林还不满意，他伸出另一只手提起郁唯的右手，然后掰出中间的三根指头，举着郁唯的手腕放在郁唯的脸颊旁边。

手指擦过郁唯的脸，宋昭林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很难说清楚他是否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得发誓。”

还得发誓？

郁唯怀疑了侧脸看向宋昭林，在他坚定的眼神下调整坐姿，举起自己的右手：“行，我发誓，从现在开始，再也不提……我咬你这件事了。”

郁唯还是难以启齿。

“谁咬谁？”宋昭林一字一句地确认。

“我，我郁唯，咬你宋昭林。”郁唯侧脸盯着旁边的宋昭林，眼神询问他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

“还要当这件事儿从没发什么过。”宋昭林又补充了一句。

郁唯举着三根手指，再次看向画面里的宋昭林，尽管觉得现在的画面奇怪到近乎诡异，还是无奈地老老实实重复道：

“行，就当这件事情从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