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
再说了,有他在,应该不会出事罢?
她抿了抿唇,慢慢坐直了身子,“怕还是怕的。”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来,“可骑马着实有趣,我还是想再试试。”
徐见青认真地看着她。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碎影。
他静静看了许久,确认她并非一时兴起,才缓缓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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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侯府世代将门,自太祖开国时起,便以武传家,百余年间,府中不知出过多少位立马横刀、驰骋沙场的将领。
便是到了如今,徐观澜已年过半百,却仍时常去校场操练,世子徐见深更是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在京师勋贵子弟中素有英名。
故而侯府后院,有一大片地被辟作了练武场。
那场地极是开阔,场中黄土夯实,北面立着几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排列森然,靠墙处还设了箭靶,草靶上密密麻麻地插着箭矢。
时值秋日,天高云淡,西风飒飒,吹得场边几株老榆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徐见青先带缪玉微往马厩里挑马。
侯府马厩修得敞亮,一溜儿青砖到顶,槽头拴着七八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管马的厮役见徐见青来了,忙迎上来,躬身笑道:“见过二爷,可是要挑匹脚力好的?”
徐见青摇了摇头,目光在马厩里扫了一圈,落在了一匹枣红色的母马上。
正要开口,他忽想起缪玉微上次惊马时,骑的似乎也是这样一匹枣红色母马。
目光重新扫视马厩,他转头问那厮役:“墨云呢?”
厮役愣了下,答道:“回二爷,墨云年岁已长,平日里清闲,这时辰该在厩中歇息。”
徐见青让他将马牵来。
缪玉微好奇地看过去,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公马,眼睛依然清亮,只是眼眶微微凹陷,像是被岁月轻轻削去了几层圆润。他的鬃毛虽不及壮年骏马油亮蓬松,周身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像是阅尽风尘的老者。
它似乎认出了徐见青,被牵过来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温顺地蹭了蹭。
徐见青伸手在马颈上轻轻拍了拍,又俯身看了看马腿,确认没有伤处,这才转过身来,对缪玉微道:“过来。”
缪玉微依言走近。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马颈上。
“让它熟悉你的气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马是通人性的,你待它和善,它便待你和善。”
缪玉微点了点头,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抚了抚它的皮毛。
墨云似也感知到她的善意,偏过头来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徐见青从厮役手里接过缰绳,牵着墨云往练武场走去。
吉星早已将马鞍等物备好,放在场边的栓马桩旁。
徐见青走过去,亲自将马鞍搬起,稳稳当当地搁在马背上,又俯身去系肚带。
他动作娴熟利落,手指翻飞间便将几根皮带扣得严严实实,没有半分迟疑。
缪玉微站在一旁,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身影,心里头莫名生出几分新奇来。
她在侯府住了这些日子,见惯了他端坐读书的模样,此刻见他挽着袖子、蹲在地上摆弄马具,倒觉得添了几分烟火气,不那么像冷冰冰的冰块了。
徐见青系好马具,又仔细检查一遍各处松紧,确认稳妥无误,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马。”他说。
缪玉微看看身形高大的墨云,又看看身侧沉静伫立的徐见青,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去。
徐见青站在马侧,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朝她伸过来。
有了上次骑马的经历,这次她上马格外顺当,徐见青只托了一把,她便稳稳落座马背之上。
“腰背挺直,不要前俯。”他一面牵着马慢慢往前走,一面指点她,“腰放松,别绷着,顺着马步起伏便好。”
缪玉微依言放松了腰背,果然觉得颠簸减轻了许多,身子随着马步一起一伏,竟如泛舟水上一般,生出几分惬意。
她低头看向徐见青。
他稳稳牵着缰绳,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时刻在留意她的状态。
她忽然发现,他教人骑马的方式,与他这个人如出一辙,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从无半句赘言。
性情更是沉稳至极,喜怒不形于色,定力沉稳得近乎过人。
方才她有好几次手忙脚乱,险些从马背上歪下去,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了,可徐见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手稳稳地将她扶正。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失措。
缪玉微莫名感到几分踏实。
又走了两圈,她渐渐掌握了要领,身子不再那么僵硬,徐见青见她状态不错,便慢慢松开了缰绳,退后了两步。
“自己试试。”他说,“缰绳不必死攥,松松搭着便好,马能感觉得到。”
缪玉微接过缰绳,起初还有些紧张,可走了一段,发现那马依旧稳稳当当的,便渐渐放了心,松开些力道,任由马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她骑着墨云,绕着练武场慢慢溜达。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从耳边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说不出的舒坦。
走了整整一圈,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墨云认得路,走到熟悉的弯道会自己转弯,走到栓马桩附近会放慢步子,仿佛比她还清楚该往哪儿走。
缪玉微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欢喜,忍不住回过头去,想要看看徐见青在做什么。
一回头,便撞进了他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