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喵呜——喵呜——”
缪玉微低声问:“你们可听见了?”
春桃和秋月也竖起了耳朵。
果然,又一声“喵呜”传来,比方才更弱了些,像是用尽了仅剩的力气。
“是猫叫。”缪玉微说。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拨开路旁枯败的花枝,弯下腰来四处寻找。春桃和秋月也分头在花园里寻了起来。
找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在西墙角一丛枯败的木芙蓉底下找到了声源。
那里堆着一小堆干枯的落叶,被风吹得蓬蓬松松的,像是一个天然的小窝,三只小奶猫正挤挤挨挨地缩在落叶堆里,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听见人声,便愈发叫得厉害,叫得人心里又软又疼。
“哎呀,可怜见的。”秋月心疼得不行,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只小猫从枯叶堆里捧了出来,用手帕子垫着,托在掌心里。
那小东西一接触到她掌心的温度,便拼命地往她手心里钻,小爪子勾着她的帕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缪玉微也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那小东西的毛又软又细,底下的身子却凉得厉害。
“这大冷天的,母猫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春桃四处张望了一圈,又到园子各处找了找,回来后摇了摇头,“奴婢在园子里走了一圈,没见着母猫的影子。”
缪玉微将那只小猫从秋月手里接过来,拢在掌心里,又解开披风的领口,将它暖在怀中。
那小东西一接触到她身上的热气,便不叫了,只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细细的尾巴卷起来,蜷在她掌心,像一团毛茸茸的线球。
另外两只也被秋月和春桃各自暖着了,三个小东西都不再叫了,安安静静地缩在温暖的掌心里,只有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地颤着。
缪玉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奶猫,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便眯起眼睛,把脑袋往她手指上蹭,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她看着那小猫身上一圈一圈的虎斑纹,忽然问道:“你觉不觉得,这小猫长得有些像云斑?”
秋月低头仔细打量了怀里的猫两眼,也点了点头,“娘子这么一说,还真的挺像的。您看这花纹,这耳朵的形状,尤其是这背上的虎斑,跟云斑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缪玉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小猫身上,渐渐有些飘远了。
片刻后,她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云斑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
秋月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酸,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说的是什么。
云斑是姑娘在绍兴时养的一只狸花猫,从小养到大,感情极深。来京时路途遥远,不好带猫上路,便留在了扬州,托了老太爷和老太太照看。此刻姑娘看到这窝小猫,便想起了云斑小时候的模样,说到底,还是想家了。
为了岔开思绪,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道:“夫人,您看这猫的花纹,跟之前总在园子里出没的那只大狸猫倒是很像。”
春桃也想起来了:“对对对,那只大狸猫!原来它是只母的?倒没注意。”
“管它是公是母呢。”缪玉微看着掌心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又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
北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那几株枯枝呜呜地响。
“如今天气愈发冷了,这么小的猫,放在外头,熬不过三两日便要冻死了。”说着,她站起身来,用自己的披风将小猫拢了拢,做了决定,“先把它们抱回屋里去吧。”
春桃和秋月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各自抱了猫,跟着缪玉微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正碰上了孙妈妈。
孙妈妈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正要往正房送,见她们一人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先是愣了一愣,凑近了一看,才看清是猫。
“哎哟,娘子,这是哪儿来的小东西?”孙妈妈放下点心盘子,凑过来看。
缪玉微便将花园里捡到猫的事说了一遍。
孙妈妈听罢,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娘子是要把猫养在屋里?”
缪玉微点了点头,道:“外头太冷了,这么小的猫禁不住冻。”
孙妈妈面有难色,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娘子一片善心,老奴明白,只是……二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素来爱洁,屋子里纤尘不染,连根头发丝儿都不兴有的,这小东西……”她指了指那只小猫,满脸为难,“到底是畜牲,掉毛不说,万一在屋里拉尿了,那气味……”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缪玉微愣了下,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春桃看她犹豫,忍不住道:“可是二爷也不住在后院……”
“春桃。”缪玉微立时打断了她的话。
孙妈妈叹了口气,“二爷是不住在后院,但你们没发现,二爷这段时日来后院的次数比以往多得多了么?”
春桃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缪玉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那小猫正拿脑袋拱她的手指,嘴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浑然不知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境遇。
她抿着唇想了想,又抬起头来,换了个主意,“那养在春桃秋月的屋里呢?”
孙妈妈欲言又止了几番,搓着手道:“丫鬟们每日要在娘子屋里伺候,身上若沾了猫毛,带到正房里去,二爷瞧见了,怕是要不高兴。再者说,那猫儿半夜里叫起来,丫鬟们睡不好,白天伺候不力,也是事……”
缪玉微沉默了。
她知道孙妈妈说的是实情。
徐见青那个人,确实爱洁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他的书房里一尘不染,衣裳永远浆洗得笔挺整洁,案上的东西摆放得横平竖直,连一丝褶皱都不曾有。她虽然不曾亲眼见他因为这些事情为难过下人,可这府里的规矩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孙妈妈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可她低头看着安安静静地缩在她掌心的小猫,又不忍心将它再放回那冰冷的地方去。
她咬了咬唇:“我去问问他。”
她将猫小心地交到秋月手里,刚转过身,脚步便顿住了。
徐见青恰好从游廊转过来,目光无意间往这边一扫,便落在了春桃秋月手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上。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倏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