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不要紧张。”徐见青眼都不眨地说。
缪玉微欲哭无泪。
一个太监说杖毙便杖毙,太子说禁足便禁足,这个故事里哪一个环节能让人放松下来?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从嗓子眼直接蹦到了天灵盖,怦怦跳得震天响。
徐见青看她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处,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是想说,陛下为人公正,是非分明,不会动不动生气打人,我们不过是去他跟前请个安,不要太担心。”
缪玉微看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发现了,你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徐见青愣了愣。
缪玉微没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脑子里乱糟糟想着,一个两个都让她不要担心,或许,情况真的没有那么可怕?
她随即又否定。
那可是皇帝,就算他再和蔼,那也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岂是能掉以轻心的?
她正胡思乱想间,忽觉车帘外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仿佛有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朱红的宫墙已近在咫尺。
巍峨的城门楼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城门口两列禁军手执长戟,甲胄森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每一辆靠近的马车。
缪玉微放下车帘,深吸了一口气,将裙摆上压出的一丝褶皱仔仔细细地抚平。
皇城到了。
马车在皇城门外停下,众人下车,发现宫门前车马如龙,衣香鬓影,却并不嘈杂,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座沉睡的皇城。
徐观澜和王素筠下车后便在四处与人寒暄,缪玉微看了一圈,便看到了万淑仪。
她抬手和缪玉微打了个招呼,而后左右看了看,悄悄绕了过来。
缪玉微见着她,竟没有方才紧张了。
她左右看了看,问:“福善呢?”
万淑仪回头指了指宫门,“大长公主不必像、像我们这样等着,福善跟着她进去了。”
缪玉微了然,正要再问她些什么,身后响起马蹄声,她回头一看,见是梁元秋。
梁元秋同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的万淑仪身上。
他刚翻身下马准备过来,缪玉微就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回头发现万淑仪绷着脸,看都没看梁元秋一眼,只低声快速说:“我回我祖父那了,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说罢也不等缪玉微反应,转身便快步走了。
缪玉微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为她看见梁元秋便跑,而是发现,万淑仪方才那句话好像没有结巴。
察觉到身旁落下一片阴影,缪玉微偏头看过去。
梁元秋眉头紧皱看着万淑仪的背影,“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缪玉微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而后又看向远处已经回到万首辅身边的万淑仪,眼睛眨了眨,“你自己去问她。”
梁元秋没好气地瞥了缪玉微一眼。
缪玉微感觉莫名其妙,正要转身走,忽然感觉身后靠过来一人。
“梁元秋。”
低沉淡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缪玉微回头,便见徐见青站在她身后,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沉沉。
梁元秋看了他一眼,然后烦躁地挠了挠眉头,朝缪玉微道:“对不住,我刚才态度不好。”
缪玉微看他一脸菜色,忽然很好奇他和万淑仪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正要开口,便感觉腕上一紧。
徐见青直接拉着她走了。
缪玉微跟着走了两步,轻轻拽了拽手腕,“我还有话要问他呢。”
徐见青没回头,“他给你甩脸色你还理他。”
缪玉微盯着他的侧脸,“可他比你有安慰人的天赋。”
徐见青突然停步,回头看向缪玉微,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然难得流露出一丝困惑无语。
缪玉微却还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点点头,“真的,现在比起紧张,我更好奇他俩怎么了。”
徐见青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两眼,而后松了手,什么也不说,转身自己走了。
“哎……”
缪玉微赶紧追上,“我开玩笑的。”
她见徐见青下颌紧了紧,还不理她,便抿了抿唇,道:“我看你也挺紧张的,帮你转移一下。”
徐见青再次停步。
他回头,目光落在缪玉微脸上。
缪玉微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安慰人的天赋比你高吧?”
徐见青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进缪玉微如掬着一捧春水的眼眸里,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没说。
缪玉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余光瞥见一旁看过来的徐见深和沈兰舒,她忙咳了一声,低下了头。
谁知刚转开视线,便看到那边有个面白无须,一看便知是御前伺候的内官走了过来。
“见过侯爷。”那内官面上带笑,朝徐观澜见礼,“陛下特遣奴婢来,请侯府上下往勤政殿说话。”
声音清清楚楚传到缪玉微耳朵里,方才的轻松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