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原本规律的心率骤然起伏不定。

就在他们准备叫护士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穿中山装，看起来应该有五六十岁，保养得很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儒雅。只是头发有些不合时宜的长，些微遮住他的眼睛。

从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陈问蕖他们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个古怪的猜测：古兰那个死去的丈夫。

三人都在不同场景下见过古兰丈夫的照片，平心而论，他长得跟照片很像，起先他们得知古兰丈夫还活着时，都以为他的状态会跟古兰差不多，如今他全须全尾出现在这里，看起来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对比古兰的现状，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男人并没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古兰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微微颤抖，他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握住古兰的手：“阿兰......”

童蒙忍不住了，他拦住男人不怎么客气道：“哥们，你谁啊？怎么进来就动手动脚的！”

“他是你古姨的丈夫，徐召年。”说话的是古云霄古老太爷，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古开彦和阿勇。

古开彦和阿勇自不必说，先前陈问蕖才在许书芹院子里见过。

倒是古云霄，数日不见，他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瞎了的那只眼带着黑色的眼罩，吊着眼看人的时候，曾经那点仙风道骨的气质，现在也荡然无存，原本挺拔的身体也佝偻起来，一身枯骨看起来跟古兰差不多。想来是在天泉山庄出事被抓后，颇有些应对乏力。

古老太爷有些精神不济地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古家的几个人都没有进屋，只有徐召年不顾阻拦来到古兰床前。

童蒙可不管这些，他呸了一声，抬臂拦住徐召年，“我管你他娘的是谁，这里不欢迎你，滚！”

徐召年就跟没听见似的，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童蒙立马火了，他攘了徐召年一把，竟然没攘动！

童蒙的力气陈问蕖是见识过的，日常负重百十斤在爬坡上山下坡跟没事儿人一样，这徐召年看起来文文弱弱不像习武之人，受了童蒙的力，竟像根木头钉在原地。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吗？

封决上前按住童蒙肩膀，让他别轻举妄动。他神色有些凝重，就在刚刚徐召年靠近的时候，古兰眼皮急速翻动几下，像是挣扎着要醒过来。

他冷眼旁观看着古兰这位死去多年的丈夫诈尸活过来，站在床前对着并入膏肓的古兰满脸深情。

早干嘛去了？

只见徐召年轻轻拂过古兰面上的头发，表情像是看不见古兰容颜的可怖，眼神是最初那样温柔：“阿兰，我来迟了。”

“他早年受伤撞到头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好些年，这不，刚醒就赶过来了。”古开彦站在门口解释道。

不知为何，陈问蕖总觉得这个人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感觉。她瞥了古开彦两眼，古开彦面色如常地跟她对视。

没人理会古开彦，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古兰也从未遮掩过自己对徐召年的执念，她觉得徐召年还活着，但这点相信像是人在巨大的悲痛中不肯正视残酷的现实而产生的癔症。

徐召年就像是个好好先生，帮古兰理开鬓边的头发，偶尔的停顿，也像是回忆起从前在发愣。

大概过了几分钟，徐召年再次挽起古兰的头发，想要帮她别在耳后。

一股怪异的感觉浮上陈问蕖心头，不等她想明白为什么，古老太爷在门外开口：“时候到了，召年，我们明早再来看阿兰。”

随着他话音落地，徐召年几乎是立刻就站起来，他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呆滞，仿佛这句话夺走了徐召年所有的生机。

古老太爷解释道：“召年刚刚醒过来，神魂不太稳定，不能在外面逗留许久，今日我们就先离开，明日再来探望阿兰。”

他后半句是对封决说的，封决无可无不可朝古云霄点头。很快，古家人就像来时一样离开了。

古家人一走，封决上前看过古兰，没有什么异样，仿佛刚才见到她眼皮挣动是他眼花了。

检查完一切，封决回头对陈问蕖说：“聊聊？”

陈问蕖抱着手臂，严肃点头：“可以聊一分钟的。”

童蒙不知他俩在猜什么哑谜，但他积极参与：“聊！”

封决没意见，他先说出自己疑惑的：“他们说他植物人很多年，这两天才刚醒。按理来说两人应该三十多年未见，可是刚刚他进屋以后，直接就锁定了古姨，他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

童蒙在旁附和：“对，他进来直接就喊阿兰，眼睛里面根本没有对古姨现状的震惊，他直接接受了古姨的现状。明明古姨跟年轻时候比差远了。”

陈问蕖：“也许，古家人给他看过古兰的照片？”

看过照片确实可以直接锁定古姨。封决说：“那这点可以暂且搁置。还有个问题，据说当年他被活埋在悬崖底，古家是如何救他的？为何会救他？”

陈问蕖沉思片刻道：“关于当年那场变故，我曾在锁链桥那里见过一个片段，跟你们知道的有所区别。”

封决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