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古云霄带着徐召年又来了。
彼时他们刚吃完晚饭,封决做的饭,并指定童蒙洗碗。不愧是兄弟,分工十分明确。
封决拉着陈问蕖到他车前,神神秘秘递给她一个长条形盒子,盒子包装本来走低调的极简风,偏偏绑了根粉蓝的丝带,丝带还贴心地系成了爱心蝴蝶结的形状,整体看起来朴素中带着奢华,土气中暗含少女心。
陈问蕖捻着粉蓝丝带面带不解。
封决干咳两声,有点尴尬,这东西好几天前就找人定制好了,今天去取货的时候,那个八卦的老板将盒子放在柜台上,问他:“封兄,你这东西送谁啊?”
封决不愿多说,言简意赅:“朋友。”
老板很明显不满意他这样的回答,加之童蒙在一旁挤眉弄眼,老板仿佛明白了什么,惊道:“woc!是女朋友对不对!”
封决还没表态,童蒙看热闹不嫌事大,率先出卖了他:“哪儿是女朋友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老板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原来这是半个巴掌,一厢情愿啊。他给封决比了个了解的手势:“懂了,我一定仔细给你包装好。”
原本封决是不在意这些的,包装而已,他只是心血来潮想送她个礼物,未必就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是现在陈问蕖捻着那根刻意系成心形的丝带,仿佛有些东西太过刻意,就差捅破窗户纸。
“小细节,不必在意,快打开看看。”封决转移话题。
“哦。”或许是爱心丝带惹的祸,陈问蕖心跳莫名有些急促,她偷偷呼出一口长气,将丝带拉开,抽出长盒子内部的盒子,里面放着把手肘长短的战术直刀,刀身笔直锋利带着寒芒,龙骨线条流畅利落,看起来很漂亮也很危险。
“喜欢吗?”封决见她不说话,便开口问她。
“一点点喜欢。”陈问蕖口是心非。
她面颊微红,皮肤在灯下显得又薄又透。
封决收回视线,他来到车前掀开引擎盖,开始惯例检查车辆,明天就得进山了,进山后车子就是他们唯一的代步工具,有些东西不自己检查一下总归不放心。
陈问蕖将刀收起来,抱着礼物盒子凑到封决面前:“封决,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封决想想又给车换了个玻璃水:“山城那晚不是给了你把刀吗?落水后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惋惜,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时间合适,重新送你一把。”
“恰好最近不是又要进山吗,深山老林子里面,人又多,路又杂,万一遇到十分危机的情况,靠你那个‘金箍棒’显然不太够用,多个武器也能多个保险。”
居然说她那根伸缩鱼竿是‘金箍棒’,陈问蕖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说他这个形容还是很贴切的,陈问蕖抿嘴笑。就听封决问她:“你明明很喜欢用刀,为什么不备一把呢?”
陈问蕖靠在车门上看封决忙碌:“你也知道,我父母离世后我自己生活了很多年,这些年我一直按部就班的生活,不惹事不闹事,除了学格斗的时间,跟人打架斗殴基本没发生过。遇见用刀的情况其实十分有限,所以我的‘金箍棒’在这种生活里面十分够用,能帮我解决大部分问题,首先它打人足够痛,在我手下也不会给人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最重要的是管制刀具带不上高铁。唯一一次出格一点,就是之前在山里遇见那个不怕痛的林汕。”
此后生活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说的封决倒是挺赞同,毕竟她一个父母双亲皆无的姑娘,平日里行事下手太狠,反而容易给自己招惹一堆仇家,她身后也没人能替她抗住一切,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不过现在,陈问蕖说:“封决,这是我这些年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
封决忍不住笑了一下,生命有时候如草木般脆弱易折,在命运无法阻挡的洪流到来之前,他一直都希望她拥有自保的能力。
就在这时,封决家的大门被敲响。
仿佛有某种预感,封决砰一声关上引擎盖子,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果然是古老太爷带着徐召年来了。
跟昨日的讽刺相比,封决内心平静许多,他甚至能牵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来了?”
古老太爷用独眼看着封决道:“我们来看看阿兰。”
“进来吧。”
古云霄拄着拐进来了,今日古开彦没来,只有阿勇陪着他,他眼睛瞎了一只走路变得十分谨慎,徐召年落后半步进屋。
仿佛有恩怨而分坐东西两边看戏的观众,古云霄带着阿勇在一边沙发上坐下,陈问蕖和封决、童蒙又占据另一边,两拨人马像是棋盘上被楚河汉界隔开的棋子,古兰和徐召年居于楚河汉界中央,上演着一副旷世之恋。
徐召年走到古兰面前,不顾众人眼光一把抱住古兰,他好像一点也看不见古兰枯萎后可怖的容颜,依旧像年轻时候一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古兰面庞的皮肤。古兰也微微勾着头,靠在徐召年肩上,两人举止亲昵,仿佛未曾有三十年的隔阂。
这是第一次,两人在古兰清醒的状态下见面。古兰没有问徐召年这些年明明没死为何不告知她,也没有问徐召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只是安静的靠在徐召年肩膀。
陈问蕖莫名有些看不懂古兰,他们都能看出徐召年有问题,以古兰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来,她为何还要陪他演戏?
古老太爷容两人续了好一会儿温情才缓慢开口:“阿兰,你要的我已经做到,我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
古兰睁开眼,眼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她靠着徐召年,枯黄的面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血色,她蹭了蹭徐召年跟她相比白皙许多的脖颈,语气难得温软:“别急,霄叔,你要的东西,我会在古神祭坛前给你。”
古老太爷有些不满古兰没立刻将东西给他,古兰却不再搭理他,这让古老太爷有些压不住脾气:“阿兰,你不要太过分!”
古兰睁眼:“霄叔,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想与年哥同生共死而已。偏偏你们不肯,死活要将我们拆开。”
古老太爷面皮抽动几下,他似乎无言以对,往年修身养性的涵养这些时日几乎消耗殆尽,他直接对徐召年说:“时候不早了,召年,我们回去。”
徐召年没动,古云霄又喊了声,徐召年才慢慢松开古兰。
古兰冷笑一声:“霄叔,你都八十多了,还是这样小肚鸡肠,一句话不对就翻脸,难怪当年他们都选了你哥,当年诅咒爆发怎么死得不是你呢?”
古兰话音刚落,古云霄面色就阴沉下来,看样子他似乎被古兰戳到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