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砚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他和别人都不亲近,眼下纳闷,摸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奚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号码存了上去,前头还加个爱心,没有奸情都被他弄得像有奸情了。
他本想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但马进宝扯着他,硬邦邦道:“江道长不用把我们当外人。”
主顾都这么说了,江复砚没多想,按了接通。
“喂?”电话里的声音哝哝的,说不出的暧昧,“晚上回来吃饭。”
马进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奚闻是什么人?怎么愿意给这姓江的洗手做羹汤?!
江复砚收起电话,客气地冲马夫人一点头:“抱歉,我有约了。”
“你和他住一起?”马进宝酸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江复砚很少对一个陌生人有情绪,不知是不是牵扯到奚闻,他对他生出点厌烦:“睡一起。”
外面传得奚闻多么洁身自好,原来是个幌子,连这种穷道士都能睡他,私底下不知道玩成什么样!
他又酸溜溜地想:连个穷道士都能和他发展点什么,偏偏自己不行。他的床上功夫比他肯定好,昨晚姓段的小婊子还说他有阳刚之气呢!
“马公子脸色蜡黄眼袋浮肿,脸颊额头青黑,还是尽早找中医调理的好。”
江复砚听多了奚闻尖酸刻薄拐弯抹角的那套,又没学到精髓,骂人骂在表面上,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肾虚”。
没等马进宝回击,江复砚潇洒地挥挥手,把奚闻那股不管别人死活的傲气学了个十成十,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他琢磨着奚闻突然做饭是什么居心。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是想毒死他。
江复砚惴惴不安地打开房门 ,出乎意料地,沙发上没有奚闻的踪影。
余光瞥见一向关着的房门开了条缝,虽然知道奚闻几乎不可能进去这里,但他还是打开放着神像的房间,不见奚闻,摆在窗边的辟邪却不知怎么出现在地上,怒目敛翼,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他揉了揉眉心,把辟邪从地上捡起来。
家里只有奚闻一个,但他别说进去了,平时门开了条缝都冲江复砚嚷嚷“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这是怎么了?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夕阳斜斜的,地板上印出一格一格的印子,江复砚擦了擦辟邪,摆回窗台。
奚闻也不喜欢卧室,说阳气太重,他头疼。
江复砚不抱什么希望地推开房门,心里堵得慌:他好吃好喝拱着这祖宗,奚闻竟然一声不吭就跑了。什么晚饭,是散伙饭吧!
心中郁结,推门的力道也大了。
只听“砰”一响,木门撞到门吸,又弹回来,江复砚呼出浊气,把门靠好。
一道白得近乎透明的倩影缩在找不到光的角落,脑袋埋在膝盖里,指尖垂落,半掉不掉地拿着一截残败的烟头。
似乎是声音太大,那人被惊动,往角落缩了缩。
江复砚心中升起一种近乎哀怜的柔情,他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放缓了。他近乎迫切地,想要走近他,可又被那从未有过的情绪绊住了脚步,生出狭窄的恐惧。
感情太陌生,江复砚分辨不出,潜意识告诉他这样的感情很危险,但此刻,他的心已经属于他了——他坚信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满心满眼地装下另一个人,再也不会!
江复砚迟迟疑疑,几步路被他踏了又踏,他看到奚闻的纤细的身影,闻到奚闻身上的冷香,摸到奚闻垂散的绸缎般的长发,听见他含糊的梦呓。
五感丢了四感,他徘徊踟蹰着,离他越发近了。
他惊觉自己对他的心思好像已经过了计划中的界限,也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可是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江复砚被一时的念头冲击得僵在原地,丢魂失魄,思来想去,最终只是摘了他指尖的烟。
轻轻一碰,触电般麻痒的感觉蔓延至全身,让他头晕目眩。
他变得很奇怪——
他几乎不是自己了。
就在这时,黑缎似的帘幕一动,疲倦和颓废让奚闻的眉目间笼上轻烟薄雾,眼神倦怠地穿过丝丝缕缕的长发,看见来人,又阖上了眼。
江复砚简直为他的眼神惊心动魄了,他从没想过他会露出这样一副神情,更没想过他见着他,唯一的反应是闭上眼。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随着这个动作直接超越了仇人、陌生人、朋友的关系,抵得上挚友了。
在最后一绺夕阳中,纵有千般疏离,也被烤化了。
江复砚那颗年轻的心,为这不知从何来的幽魂,跳了又跳。
在江复砚简单的生命里,二十年来,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知慕少艾的味道。朦胧,浮荡,又有些羞耻的。
他的心跳了又跳,跳了又跳。
着魔似的,他抚上奚闻冰冷的面颊,用指尖细细描摹他秀长的眉毛,纤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柔软的、任君采撷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