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代替了眼睛，江复砚慢慢地描摹，心跳得越发厉害。

脑中再次浮现出刚才那张充满厌倦的，苍白得让人心疼的脸。好像刚刚哭过一场，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不愉快的，让江复砚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紧接着，他又想到奚闻方才看他的那一眼。

其实那一眼没什么，不含情绪，比平时更冰冷。冰冷在唇齿间咀嚼，渐渐地，江复砚品味出了丝丝缕缕的甜，他又甜蜜起来了——多么陌生的感觉。

指尖一湿。

江复砚猛地回神，手指缩了回来。

奚闻又动了动，发出一声受伤动物的呜咽。

湿漉的感觉仍然留存在指尖，江复砚匆匆移开目光，匆匆把奚闻抱到床上，匆匆掖好被角，匆匆掠过他微张的嘴唇......

落荒而逃。

江复砚不敢回头，生怕方才是一场梦境，生怕他回望时，会看见奚闻“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

对我真实一点好不好？江复砚在心中祈求。

向谁祈求呢？道教的神仙可不管一个年轻人的噗通乱跳的心脏。

上帝，安拉，毗湿奴，阿胡拉??马兹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他找来找去，祷告无门——

他只能向奚闻祈祷了。

从小学到大的教义，道法自然、清静无为、天人合一、顺其自然，江复砚翻来找去，也没找到能医治自己病症的一味药。好像只有静静躺在房间的那个鬼，才能医治他的病了。

江复砚活了二十年，在道教的理念下越发缺心少肺，太多的问题挤挤攘攘，于是把纷杂的烦恼一丢，找了条新的路出来——

他这种类似于心动的强烈感受，是因为那一刻情绪的高强度投入*。西方心理学体系早就证明了，他这样是正常的。

正常的。

这么一想，江复砚激荡的心绪总算找到了庇护所，他松了口气。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他是一定会......奚闻的。

思绪正混乱着，忽然听见房门“咯吱”一响。

奚闻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袖，趿拉着二十块钱三双的拖鞋，不修边幅地瘫到沙发上，闭着眼在江复砚背上画圈圈。

身为鬼魂，奚闻不需要睡眠，但在江复砚家里太无聊，只能用睡觉打发时间，久而久之竟然又习惯了每天睡觉。

过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奚闻掀开一条眼皮，见江复砚还在心无旁骛地折纸元宝，无聊地盯着他发呆。

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过几天就是奚长胜的忌日，手又有点痒，点了颗烟叼着。

“抽烟对身体不好。”江复砚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望着他。

奚闻夹着烟，翘着二郎腿懒散地看着他：“来一根？”

烟嘴已经被濡湿了，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微亮光，犬齿咬出来的坑很显眼。

江复砚喉结滚了滚。

长发随着他身体前倾的动作垂到两人之间，像隐秘暧昧的门帘，将两人笼进。

光线被隔绝了一半，昏昏暗暗，模糊了距离。

奚闻微微俯下身，带着浓浓侵略性的眼神压向他，明眸半垂。

“试试？”

气流吹到他的眼皮，从睫毛一路痒到心尖，就好像中了流感，江复砚浑身发烫，使不上力气，也说不出一个字。

奚闻也不着急，静静等着他的回答，心里有点疑惑：今天早上江复砚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木头样，怎么晚上就好像开了窍？

虽然江复砚之前呆头呆脑，但胜在新鲜，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新鲜。

不过江复砚突然这样，奚闻当然要顺嘴逗几句：“是我手上的，还是新的？”

“......”

可怜的小江道长简单的大脑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呆愣愣地看着奚闻。白炽灯在他的鼻梁上滑出一段细腻的光，不管江复砚怎么努力，视线都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他可真漂亮。他想。

奚闻哧笑一声，靠回沙发上，垂着眼皮看半跪在地上的江复砚。

这一次，他可没用法术压他。

奚闻将烟掉了个个儿，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下垂。

“喏。”

奚闻的语气随意得好像在逗狗。

江复砚本来就分不清奚闻的好赖话，现在更是分不清楚，刚张开嘴，奚闻又重新把手举起来。

他轻佻地拍拍他的脸，浪浪荡荡地吹了声口哨：“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