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窗帘把巨大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室内的灯光昏暗,只点了几盏烛台,幽曳着,散发出一股说好闻不好闻的气味。
奚闻对面坐着个女人,黑长直,水杏眼,艳红唇,正是许久未见的段玉琳。
此刻她靠在金丝楠木的沙发上,全然没有当初造访江复砚时刻意表现出来的拘谨,此时瞧着二郎腿,红底高跟的尖头偶尔会随着主人的抖动扫到随意摆在地上的烛台,灯光更加暗了。
段玉琳已然没了那副装出来的柔弱小白花模样,一袭纯黑礼服,和奚闻坐在一块儿时,像两个随时密谋毁灭世界的恐.怖组织头头。
“段小姐名头那么大,随便问两句不就知道了?”
奚闻所言非虚,上流的圈子一共那么点大,那帮道士不知道,他可有的是门路。
不少人都着了这位神秘美人的道,奚闻找到段玉琳时,她正在为今晚的晚宴做准备。
段玉琳不置可否,靠着沙发点了一支女士香烟,两人隔着烟雾,遥遥相望。
“找我有事?”
人类总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证明自己的社会贡献,名誉地位,金钱财富,可成了鬼,这些东西变得一文不值,自然也没有和合作的道理。
除了实力悬殊的鬼之间存在依附关系之外,恶鬼之间大多老死不相往来。
“有个宠物近来不太听话。”奚闻捞起一个被用来当纸巾盒的头骨看了看,在酒店放真货,胆子够大的。
“奚先生都管不住,我又能帮上什么忙。”段玉琳吐了口烟,淡蓝的烟雾缭绕,她眯起眼,有些不耐烦。
“你没几日好过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段玉琳脸色一变,旋即挑起红艳的嘴唇,纤长的手指一下下叩在皮质沙发上:“有话直说。”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帮我个忙,我给你一条退路。”
段玉琳轻哼一声:“在他们手下给我一条活路,你怎么帮?我又怎么相信你?”
奚闻仍旧挂着面具似地假笑,一言不发。
香烟燃到尽头,段玉琳随手在烟灰缸碾灭了,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他:“一个玩物,值得你这么费心?”
奚闻笑道:“横竖不过永世不得超生,给他买个教训,自然是值得的。”
“我怎么相信你?”段玉琳有些动摇。
“你没得选。”奚闻回答。
面前的鬼魅身形一晃,倏地消失在原地,一只带着尖长指甲的手扣在他的脖颈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你?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
被同类掐住命门,奚闻的脸色白得透明,但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你可以现在试试。”
他的表情太过笃定,加上在道士眼皮子底下连杀几十口人的威名,段玉琳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段玉琳才松开手,重重靠在沙发上,烟头在楠木把手用力转了转。
扔进烟灰缸时,表面的漆灼起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她举起两根手指:“两个条件。”
奚闻微笑着看她。
“第一,我要投胎。”
奚闻点头。
“第二。”段玉琳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奚闻在那次事情后,就再也没杀过人,可是......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下了算计和怨恨:
“你得帮我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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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闻离开的时候是“变”走的,回来倒是规规矩矩走了正门,也不怕被发现,大大咧咧敲开门,对着江复砚抱怨:“你应该给我一把钥匙。”
江复砚脸色不是很好看,屋里很安静。
气氛不太对劲,于是奚闻又问:“他爸还没走?”
“走了。”
奚闻放心了,捏捏江复砚的脸:“怎么不高兴?本来就像个老头,现在更像了。”
江复砚攥住他的手,把他推了出去,奚闻不知道江复砚发的哪门子疯,自然不乐意依着他,也把脸一沉。
还没等得及说话,就被推搡到了楼梯间拐角处,还没脱离符纸作用的范围,奚闻通天的本事都没办法使出来,江复砚按他跟按小鸡崽子似的,逼得他缩在墙角,正要骂,嘴唇就被堵住了。
没亲两下,江复砚的嘴唇一疼,他吃痛松开他,就见奚闻脸上浮起淡粉,没什么震慑力,倒像是小猫伸爪子。
“你他妈发什么疯?!”
奚闻用手背狠狠一抹嘴唇,怒目而视。
江复砚沉声道:“你刚刚去了哪里?”
好不容易把宋抱仁弄走,还为此几乎和对方翻脸,江复砚自觉已经对奚闻仁至义尽,加上宋乐知也因为他的缘故白挨了一顿骂,此时还在哭哭啼啼。心本就乱,谁承想奚闻回来的时候,满身女人的脂粉气。
他明明有了自己,凭什么去找别人?
江复砚气得不轻,自然也忘了奚闻不喜欢女人这件事。一时间又气又恨,恨更多,恨里面又是对自己拴不住对方的自怨自艾多。
“去杀人放火!”奚闻被他不阴不阳的态度弄火了,当即推开他就要走。
一下没推动,江复砚仍把他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奚闻真真没见过这么胡闹的人类,一时气都不知道往哪里撒,抬手就要打。
手刚挥出去就被摁住,撞到墙壁,粗糙的墙面磨在指骨上,生疼。
“你身上有很重的香水味。”江复砚拧眉,目光见到他脖子上的红痕,心里又酸又胀,说不出的窝火,“还有你脖子,怎么回事?”
江复砚没生气的经验,稳重习惯了,语气改不过来,这时候还是慢条斯理的,听着很像阴阳怪气。
奚闻是有人拿枪管子指着都不怕的性子,更别提区区一个江复砚。
他当即冷笑一声:“对,我出去专门和别人打一炮再回来,你说要怎么样吧!”
江复砚听他说得那么粗鄙,一张俊脸登时就红了。
“怎么?你他妈又不给我睡,我是个艳鬼,没阳气我就死了!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到命都不要?!”
最后几个字像是一根针扎进江复砚心里,被奚闻刺激得也得了失心疯,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