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礼第一次在崇文殿门外吃了闭门羹，李启文笑眯眯地拦住他的脚步，“左相大人，皇上知道您的来意，他让老奴转告您，此事会交由群臣决议。”

张崇礼向来不喜太监，此刻也不得不低下身段，希望从李启明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哎呦，难啊，老奴都心疼皇上了。”李启明摇了摇手中的浮尘，把张崇礼引到了台阶下边，示意他近一步说话。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北旻掏空了大宁的家底，现在到处都是窟窿，这区区600万两把陛下愁得哟。”

张崇礼怀念起吴泾还是户部尚书的日子，那时只要是中书省批的条子，不管金额高低，都会按时批准。现在搞出一个所谓的勾院，把户部的职能一分为二，让他处处掣肘。

他谢过李启明，回到了左相府，张希学也刚好进门，张崇礼把儿子叫到了书房。

“户部的公务还顺利吗？”

“挺好的，”张希学如实答道，“户部现在有姚大人这样靠谱又有本事的尚书，比过去不知强了多少。”

原本心平气和的张崇礼，被儿子的阴阳怪气激起了几分火气，他喝了口茶，平复心绪，不想跟张希学一般见识。

“大宁现在还有多少可支配的银子？”

“没有，”张希学脱口而出。

张崇礼平复的心绪又被破坏了，“你怎么连想都不想？莫要敷衍。”

“我没有敷衍，”张希学声音闷闷的，“我也想有钱，库里还有不到500万两，连发官员的俸禄都不够。”

张崇礼僵直着身体，缓缓坐下，教训的话堵在了嗓子眼，瞬间哑了火。

户部也是人，变不出银子。

银矿，张崇礼眼中精光一闪，银矿已经开采数月，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该有银子出来。还有海运，据他安排在外事司的人回报，一切进展顺利，外船正源源不断的赶来，也有不少大宁商人陆续出海。

想到这里，张崇礼僵直的身体放松下来，一时捉襟见肘而已，算不得什么。

张希学从父亲的神态中猜出了几分，意有所指道：“海运的收益要到年底才能体现，银矿嘛，大宁向来少银，这么久没动静，还是不要太乐观的好。”

张崇礼刚要发作，又听张希学道：“退一万步说，这两个都能填大宁四处漏风的窟窿，可是，大宁最大的窟窿难道是比前朝多了几倍的官员。不从根本上改变，再多的银子都是徒劳！”

“你住口！”张崇礼真的动了怒，“你懂什么，当年大宁如日中天，敏王之乱才让大宁走上了下坡路，用文臣抑制武将，是为了大宁的长治久安，多出的官员也是为了制衡，稳定才是国之根本。”

“稳定到任人宰割，仰北旻鼻息？”张希学嗤笑一声。

“若不是，景明及时借到了兵，如今的大宁江山可还姓赵，你还是这个位高权重的左相吗？”

“你！简直冥顽不灵！”张崇礼颤抖着手指向张崇礼，因为生气，呼吸略显急促，脸色也比刚才白了几分，“国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

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一般，身体摇摇欲坠，用手撑着才没倒下。

张希学不敢大意，先让门外的小厮去请大夫，然后几步跑到张崇礼身边，一只手为他顺气，一只手端起茶杯。

过了一会，张崇礼脸色红润了几分，张希学略微安心了些，又过了一会，大夫到了，一番诊脉后总算确认没事，张希学这颗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他自知理亏，跪在床前，久久不愿起身。

张崇礼闭目假寐，父子二人一时无话，一直僵持到亥时，张崇礼折腾乏了，让张希学回房去。

张希学吸了吸鼻子，因为急火攻心，嗓子哑了，“气到了父亲，是作为儿子的不是。不过，你我政见不同，不能因为你是我爹我便要听你的。从参加科举到现在，我已经为官十年，一直都是大家羡慕的京官，从未到地方过，也该是时候出去看一看了。”

张希学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接着道：“到底我们谁是对的，地方会给我答案。”

“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去吧。”

以为父亲不会再理会自己的张希学，鼻子一酸，哽咽道：“儿子不孝，父亲在家好好保重身体，我会经常写信回来，朝廷的事。”

张希学停了片刻，“算了，您自有分寸。”

汴京城外，一匹骏马，两位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吸引了无数路过人的目光。

张希学笑容里带着一抹苦涩，“轮到我了。”

这次外调，张希学没有和景明商量，他直接找了李仲文，

一纸调令把自己送去了赣州，如今木已成舟，景明反对也无用，只好来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