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同门!我是连名姓都不配被问及的外门弟子,你们是个个光鲜亮丽、手眼通天的内门弟子,算什么同门!”
“你——!”
“诶,”段无相按住邱念的手,“何必生气,不过一点鸡毛蒜皮。”
“是吧,越州?”
钟越州本还有些嫌恶这弟子,闻言愣了一瞬,附和道:“对。”
当事人都这么说话了,邱念接过玉佩,赔了个不是:“抱歉,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确定事实的情况下如此待你,是我的错。”
“无事。”钟越州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是总觉得冥冥之中,命运的道路发生了偏向,身上重若千斤的担子也隐约轻了些许。
这是为什么呢?
他不禁看向身侧人。
四周的弟子熙攘着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当事人。
段无相凑近这名弟子,温声开口道:“敢问道友姓名?”
“……”
钟越州低声威胁:“问你话。”
“冯宇恩。”
“好名字,”段无相见人就夸,嘴上抹了蜜乃是人生基操之一,“这玉佩哪儿来的?”
“仙子掉下的,我捡到了。”
“为什么要说是钟越州拿的?”
“……”冯宇恩沉默,随后低声道,“我嫉妒。”
“嫉妒什么?嫉妒他不讨人喜欢?还是嫉妒他被大家针对?”
泪水模糊视线,冯宇恩抬手抹眼泪,哽咽道:“我嫉妒他是内门弟子,我已经来这儿三年了,还是外门弟子,什么也学不到……”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我娘还等着我有了神药回去治病呢,我都等了三年了,什么也没拿到!”
“凭什么我们俩都是相同出身,他就能一脚踏上修仙道,我就得庸庸碌碌滚红尘,我不服!”
他爹没得早,冯宇恩自小就帮着娘亲扶持家里,娘亲做饭他砍柴,娘亲洗衣他抬水,只他们两个还好,可冯宇恩还有个小弟,算至如今也不过六岁,稚子年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娘亲又患了病,需要大量钱财医治。
他走投无路,干活干得腰酸背痛,眼前一黑直接晕了,睁眼还是躺在原地,耳边多了人们叽喳的吵闹声。
他们说远处有仙山,山上有神仙,入了仙人的眼,可以得到灵丹妙药,医治百病。
冯宇恩信了,他给小弟和娘亲留了所有银钱,独自一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通过选拔,结果还是个外门弟子。
成天看着一堆长不出来的花花草草,三年一晃而过,什么也没弄到的现实摧毁了他的心智,冯宇恩开始后悔,不如好好待在人世间,拼死拼活怎么了?起码有钱,能给娘看病,总好过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要回家,呜呜呜呜,我要回家!”
钟越州一脸冷漠。
冯宇恩被他看得崩溃:“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段无相推开钟越州,俯身蹲下和他视线齐平:“你来到修仙界,还想着凡世间?”
“宇恩,这是修仙大忌。”
冯宇恩不语,只默默流泪。
“来,越州,”他招手,身侧笔直站着的人便顺从地蹲下身,“将掌心摊开。”
段无相轻轻抚开钟越州攥紧的拳,将手掌呈现在冯宇恩面前:“你来摸一摸。”
后者抽噎着碰了碰,触感坚硬——是一层厚厚的茧子。
“大道无情,想修仙就要心无杂念,你进了仙门还想回凡间,这是心有退念;你侍仙门灵植却想求奖赏,这是心有欲.望;你日日勤勉却嫉恨他人,这是心有恶意,”他如此说,“钟越州为什么能进入内门?因为他比你拥有的少,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只有一人一颗心;他又为什么能被仙尊收入麾下,因为他勤耕不缀,比任何人都要刻苦。”
指腹的触感鲜明,冯宇恩看向自己总是嫉妒的人,却发现他在看语带温柔的段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