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鞭刑，跪在思过崖的时候，钟越州从来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

崖顶苦寒，他衣物单薄，别的长老弟子都会有专门定制的成衣，再不济也掌握了驱寒的灵诀，怎么着都不会体会到冻到无以复加的感觉，可丘仪仙尊压根儿没出现过，更别提给他准备什么衣裳、教授什么口诀了，现在他脚趾都是冰凉的，稍一动，左脚都没太有知觉。

“……”

好冷。

后背的鞭伤已经止住了血，隐隐泛着麻痒，钟越州缓慢向后摸去，指尖先是触到一阵黏腻，向内抠挖，终于摸到梦寐以求的温热。

还好血液是有温度的。

可是手臂伸向后背的姿势太别扭，能够获得的温度也有限，钟越州收回手，看向手臂上的鞭痕。

有些深可入骨，其余较浅的也没浅到哪里去，他眼前阵阵昏暗，寒冷已经侵蚀了他的大脑，让他思维都开始迟缓。

钟越州食指中指并合，指尖掐入其中一道痕迹，血液汩汩涌出，他废了一番功夫才抬起手臂，双唇贴上肌肤，吮吸着如温水般甘甜的液体。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昏死，甚至彻底死在这儿。

他可以死在练剑途中，可以死在人间大道，甚至可以死在和歹毒邪心之人战斗的过程中，独独不能因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思过崖。

好像他一生都在思过一般。

钟越州踉跄着站起身，嗓子因为在戒律堂和长老顶撞而变得沙哑，此刻还是尽力发出声音：“有没有人……”

“我认错了……我还没有学会驱寒……”

“放我出去……”

无人回应。

钟越州撕开抓着玄铁栅栏的手，极致低温下，掌心的皮肉黏连在铁柱表面，血液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涌出，他疼得双手战战，向后踉跄数步，忽感脚下不稳，不等他再次呼救，直接坠落思过崖。

额头被撞击、腰椎也被某个石头硌了个狠的，等他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看到四周场景，只模糊感觉到自己在水中，毕竟水的温度比空气要高些，待在其中竟然温呼呼的。

拖着受伤的身躯缓慢移动，最终来到一处略带光亮的地界。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丹田处已被树枝捅穿，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伤口处向外弥漫，若是有人能贴近他的腹部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钟越州丹田之中并无一般修仙者所具有的金丹雏形，反而是一颗黑色圆珠——这是魔修的标志。

背后的伤口被溢出的黑气缠绕包裹，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开始愈合。

这一切钟越州不得而知，只看到此处有块巨大岩石，其上插着两把剑，隐隐光芒照耀，似乎是在等有缘人将他们带走。

钟越州正巧缺一把趁手的剑。

他试探着伸向其中一把，微一用力，竟然真的拔出来了！

再伸手握紧另一把时，却不如第一把那么顺畅。

“有这一把就够了……”他喃喃，手中长剑很有分量，起码比他那把破铜烂铁好得多。

【有这把剑就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