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人无需休眠，修魔也是同样。

但无相就喜欢像凡间普通人一般过活，钟越州便起了心思。

段无相看着面前一堆吃食，久违地感到疑惑。

“听闻民间美食众多，我搜罗了一些，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钟越州道，“五侯鲭、青精饭、金齑玉脍、莼羹鲈脍，本来还有几个，但厨子说主食相冲，这几样品起来若是不好吃，再试试其他的也不晚。”

“时间总还多着，可我总觉得你我相处时间太短，心里难免焦急。”

段无相听他这样说话，心底微诧的同时心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他和钟越州确实无法相处太长时间，就算抛弃两人真实联系不谈，他终有一天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不可能在此处长久居留。

但是。

“鱼就算了吧，”段无相对鱼肉向来没多大兴趣，本来不足为外人道，但钟越州好歹跟他关系亲近，说上一两句也实属正常，“不爱吃鱼。”

“为什么？”

“有鱼刺。”

“金齑玉脍中没有，莼羹鲈脍本来是有的，我来之前先剔出去了，两道菜只留了纯鱼肉，”钟越州拿起小碟给他布菜，“尝尝？”

段无相勉强尝了一口。

其实他不爱吃鱼是因为曾经被鱼刺卡到过。

依稀记得是将要离开青龙大陆时，身上灵力低微，虽然可以吸收魔气，但辟谷需要灵力支撑，他一时无法拔高修炼速度，也不能瞬移到饕餮大路，饥饿不已，困苦间正巧遇到一家卖鱼圆小摊贩。

这生意做得麻烦，需将鱼肉切碎捶打成泥，再辅以佐料制成丸子，炖煮一番，这才是成了。

夫妻二人见他行色匆匆，想来身上也没多少零钱，主动提出请他一碗。

不知是不是制作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还是段无相那时吃得太快了，到最后一个鱼圆时，他喉间滞涩，又噎又痛，强撑着告别之后急匆匆来到一处隐蔽地方捶打胸口，半晌才全部吐了出来。

嚼烂的食物混着血丝和地面上的泥土滚到一处，段无相彼时吞咽一下都觉得疼痛不已，方才想起自己在思过崖的时候把嗓子弄坏了，一直没有疗愈完全。

想到从前，他对饭菜兴致更少几分，钟越州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虽然无相面上没表露出来，可他就是体会到了。

“怎么了？”

“无事。”

这两个字不知戳到钟越州哪处神经。直至饭菜全都撤下去，他还在穷追不舍地追问，仿佛段无相不是说了拒绝的话，而是说了什么藏宝图、寻宝纸般的诀窍。

事实上，钟越州并非只是想要个答案。

他隐约能察觉到无相心情低落，似乎提到的这件事触及到他的过往，从前总是笑脸待人、不露出一丝一毫情绪的人忽然有了一丝外泄的感情，甚至是对着自己，钟越州总觉得这是特殊的。

如果抓不住这次特殊，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无相这副情态。

段无相对他所思所想浑然不知，只觉自己从前有这么黏人烦人吗？应该是没有？

直至将要上榻，钟越州盘腿坐在床边，还在问他为什么。

他摘下面具，狰狞的伤疤横跨半张脸，单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持有者当时的痛苦和挣扎。

“我要歇下了。”段无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