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来也是,为他擦干净身子后,段无相虽躯.体上伤痕多,但面部倒是没受伤,姿容俊美,单是这张脸就不可能是个凡夫俗子,更遑论他身上那盖不住的气度,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乞丐流浪汉能有的。
莫不是真捡到了被寻仇、不得已逃出来的贵族子弟?
自小爱这听一嘴那掺一句的江芙眼珠咕噜噜地转,田宽见她表情就知道自己娘子在想什么,然不等两人说什么,眼神一偏,就见段无相竟落下泪来。
“怎么了这是?”
段无相面无表情地淌泪,闻言摇摇头——这是的他还远没有日后那般没心没肺、随意潇洒,长久在叠霄峰待着,也没人好好待他,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原来凡间的东西都这么好吃。
原来凡间的人都这么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段无相边吃边流泪珠,到最后不知道咽下去的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鱼肉,只觉得吃着没有刚入口时的鲜美,只有说不尽的苦涩。
江芙两人没想到他吃个鱼肉能哭成这样,手忙脚乱地给他拭去泪珠:“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家里人对你不好?以后想吃了再来找我们,让你吃顿饱饭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话一出,眼看对面青年语塞凝噎,眼眶泛红,明显是再要落泪。
田宽挠头:“怎么还哭啊?”
段无相指指自己的嗓子:“……”
“别挠头了,他卡住了!”
废了好大劲儿,灌了许多醋才把那根鱼刺顺下去,段无相平复呼吸,余光注意到田宽手臂上条条纵横伤疤。
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田宽笑着解释:“没事,早年跟人发生了些矛盾。”
江芙脸上的笑也淡了些,道:“嘁,什么冲突,就是那猪的错。”
“什么?”
“没事,这里曾经有一嚣张恶霸,在我们刚要成亲时要把我夺走做小妾,还是这傻子给我挡住了,”江芙没好气道,“也幸亏恶人有恶报,据说那恶霸被厉鬼报复,死无全尸。”
“这疤痕会有影响吗?”段无相问。
“尚可,”田宽说,“就是吃面时人看到了有些害怕。”
“我这儿有一瓶药膏,祛疤有用。”
江芙看到他拿出的瓶子,哪怕没拿到自己手里,也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贯穿全身,绝非凡品:“你自己身上尚有疤痕未祛,且看你年轻,日后肯定是要讨媳妇儿的,人姑娘家看你满身痕迹害怕,不愿嫁给你,岂不是吃亏?”
“我们夫妻二人多年相处,早就习惯了这痕迹,你自己留着用吧。”
踏入修仙大道,便已经和情爱断绝,所谓伤痕烙印不过家常便饭,只是这次运气实在差极,留下许多。
钟越州摇头:“我此生不会有结伴之人,不必浪费这瓶药膏了。”
看到他淡然的神情,想再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江芙也常想为田宽褪去这些痕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了:“我给你银子。”
段无相摇头:“感谢二位收留,这权当谢礼了。”
“也就是你们需要,除了这些,我就什么也拿不出来了。”
他不能久留,魔气还会四溢,必须尽快前往饕餮大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离开,夫妻二人问他要不要明早再走,段无相拒绝,面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