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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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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明......”

她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像一片羽毛,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变成了一声更急促的呼吸。

“我……我有点事!”

她最终只是仓皇地、语无伦次地重复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没等他回应,也没敢看他的表情。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出教室,脚步又急又快,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江宇坐在座位上,手还停在课本上,愣了一下。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微微皱了皱眉。

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跑得很急,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可是……她要去做什么?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安静地坐了几秒。心里那点没来得及捕捉的疑惑,慢慢沉淀下来。

傍晚,江宇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他像往常一样拿出作业,笔尖在纸上停留,却迟迟没有落下。眼前晃过她抓起书包时那仓促又坚决的背影,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先走了”。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是对面楼零星亮起的灯火,再远处,是沉入暮色的城市轮廓。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这种“不知道”,让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最终还是翻开了一本习题集。那些数字和公式,第一次没能立刻抓住他的注意力。

到江边时,太阳正往西边慢慢沉下去。

风已经带着深冬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她把旧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片橘红色的霞光铺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晃得人眼睛发暖。沙滩上人不多,偶尔有散步的老人、追逐的小孩,脚步声和笑声远远传来,衬得这片江面更加辽阔安静。

她把书包放在干净些的地面上,蹲下身。

开始找石头,一块,又一块。

她伸手拨开表面的细沙,将石头翻过来,仔细端详。圆的、扁的、大的、小的、粗糙的、光滑的……捡起来,看一看,不合适,又轻轻放回去。

这一块太尖,怕他握着不舒服。那一块太滑,怕他拿不住。

好像她不是在找一块石头,是在找一个“刚刚好”——刚好能被她捡到,刚好能被她握在掌心,刚好能……承载她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沉甸甸的心意。

她沿着水边,一点点慢慢找。

手指被冷风冻得发红,指尖有些僵硬。她停下来,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搓了搓,对着手心哈一口热气,暖和一点,再继续蹲下去翻找。

江风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睛,依旧专注地盯着脚下的石头。

太阳一点点往下落。橘红变成浅红,浅红变成暗红,最后慢慢沉进远处的楼群后面。天空从暖色调一点点冷下来,变成淡青、灰蓝,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蹲得太久的腿早就麻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还是没找到......她沮丧得有点想哭,可就在她转身时,脚踝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她低头,是沙子里半埋着一块石头,只露出淡青灰的一角,像在等她。

她拨开沙,将它小心挖出来。当那块石头完全躺在掌心时,一种奇异的、温润的妥帖感,从指尖瞬间传到了心口。

她握了握,再握了握。

就是它了。

她忽然觉得,不是她找到了石头,是这块石头,在江边等了她很久,就为了在这个傍晚,被她带回去,画上一个人的样子。

林知夏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晚风微微拂过脸颊,悄无声息,却甜得发涩。她把石头紧紧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拿起书包背好,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小卖部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把那块石头细细洗干净。青灰色的石面被水浸润,颜色沉了些,像雨后初霁的天空。然后将它搁在桌上晾干,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在桌面聚成小小的一滩。她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着许久以前的物件——小学时的作业本、坏掉的笔、几张早已过期的贴纸,还有一盒被遗忘的颜料。盒子蒙着一层薄灰,盖子松垮地搭着。她打开盒盖,里面的颜料大多干硬结块,怎么挤也挤不出来。她一支支翻找,一支支尝试,指尖沾了五颜六色的痕迹,最后才在角落找到一瓶还剩少许颜料的管子。摇一摇,里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看来还能用。

她不会画画,画笔在她手里,比最难的数学题还要不听使唤。

她画他的眉毛,画了十几次,不是太粗像毛毛虫,就是太细没了精神。她拼命回想他微笑的样子,可落在纸上,就是不对。

她画他的眼睛,那是她最想留住的光。可颜料不是洇开,就是干涩,画不出他眼里那种专注的、温柔的亮度。她急得鼻尖冒汗,用沾了水的笔尖去抹,结果更糟,糊成一团淡淡的青黑。

越画不好,越想画好。越想画好,手就越抖。

心里那股滚烫的、酸涩的、快要满出来的东西,堵在胸口,却找不到通往笔尖的路。她不是在画画,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笔一画地拓印一个少年的轮廓,拓印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的鼻子挺直、干净,侧面的线条格外好看。她画了擦,擦了画,可怎么也抓不准那点高度与弧度,要么太塌,要么太尖。他的嘴巴,他很少大笑,多数时候只是轻轻抿着,偶尔开心,嘴角会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见过无数次,想把那个笑画下来,可画出来的线条,总是太刻意、太僵硬。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小卖部只剩一盏灯,昏黄而温暖,照着她垂着的头顶,照着桌上的颜料、废纸,和那块安安静静的青灰色石头。手边那瓶颜料越来越少,她挤了又挤,才挤出最后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灯都熄了。她终于停下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她捧起石头,就着台灯昏黄的光,静静地看。

像吗?

鼻子有点歪,眼睛一大一小,微笑的嘴角画得过分用力,整张脸看起来憨憨的,笨笨的,离“像”还差得远。

可是,当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那用尽力气画出的、温热的颜料时,她好像又透过这笨拙的线条,看见了那个曾经在画室里,对她说“你的声音,值得被听见”的少年;看见了那个在后台阴影里,对她轻轻点头的少年;看见了那个给她写“别硬撑”、把大白兔奶糖轻轻放进她手心的少年。

石头是冰凉的,可画上去的每一笔,都是滚烫的。

这就是她心里的那个江宇。林知夏盯着石头上笨拙的画像,鼻尖忽然一酸。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会不会……

最后她轻轻摸了摸画像上的脸,像怕碰坏似的。找了一张干净的软纸,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包好,搁在枕头边。

躺床上闭眼,可不过几分钟,又忍不住睁开,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那个小纸包拿到眼前,在虚无的黑暗里,想象着它的模样。

最后,她把它轻轻贴在心口。

冰凉的石头,隔着一层纸和薄薄的睡衣,传来清晰的凉意。

可她的心跳,却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滚烫地撞击着它。

像在叩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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