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记得。
记得那场雨,记得那双鞋,记得她湿透的、狼狈的背影。
原来他所有的“恨”底下,藏着一场下了这么久的雨。而他小心翼翼地站在这场雨里,站成一座沉默的灯塔,等着她回头,等着她看见,等着她终于走到干燥的岸边。
知夏哭了一会儿,抬手用袖子擦掉眼泪。她慢慢脱下脚上那双洗得发旧的帆布鞋,把旧鞋并排放在长椅下,换上新鞋。尺码正好,柔软的鞋底包裹着她冰凉的脚。她站起身,走到员工区那面窄窄的镜子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白色的鞋在日光灯下干净得发亮。
知夏转头看向玻璃门——水痕还在,但雨已经停了。她穿上外套,背起包,推开便利店的门。凌晨的空气清冽而寒冷,知夏深吸一口气,新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凌晨街道上格外响亮。
走到小卖部时,知夏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她凝望了许久,然后轻轻扬起唇角。
回到家,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输入:
“今天,我们去看看他吧。”
发送成功。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窗外的天光缓缓渗进房间,知夏很快睡着了。这是她许多天来第一次没有做梦。再次醒来时,已是中午。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脚边——那双白色帆布鞋被整齐地摆在床前,仿佛随时准备踏上新的旅程。
知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闪烁着金绿色的光芒。
知夏站在阳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换上了一件藏蓝色衬衫,外面套一件浅灰色针织外套。她蹲下身,仔细系好鞋带,然后转身回到床边,弯拿起那双曾沾过雨水和泥泞的旧鞋,将它们放进纸袋,与新鞋的包装袋叠在一起,搁在门边的鞋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门。
门外是寻常的晴天,阳光洒在地上,和记忆里任何一个晴日的午后并无不同。
但对林知夏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