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打鼓?”
“……嗯。”
“我靠。”
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朝仓在学校里也没跟别人提过,别人问起他们什么时候熟起来的,他就说之前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夏枳也没追问他为什么不说。
大概是一样的心情吧。
电车到站的时候,朝仓先一步下车,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藤原。”
“嗯。”
车门关上,朝仓的影子很快被站台上的人群吞没。
夏枳又坐了两站,才在住宅区附近下车。
这一片到了晚上总是很安静。便利店的灯开着,自动售货机在街角发出低低的嗡鸣,公寓楼之间的风穿过去,把树影一点点吹散,再一点点吹乱。沿着熟悉的路,她走到楼下,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是暗的。
没什么意外的感觉,爸妈这个月都在海外出差,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上楼,开门,换鞋,把书包和乐谱袋都放在玄关边上。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冷白色的光,把沙发和桌角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她没有开灯,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一会儿。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就更远了。刚才排练室里的音乐、起哄、笑声,好像一下子都被关在门外了。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夏枳抬手按了按额角。
明天到学校,朝仓肯定还会继续问。
……
她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端着杯子回房间。书桌上还摊着下周演出要用的新曲子,边角压着改到一半的笔记。她把杯子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两行,笔尖在纸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没能写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杯壁上慢慢滑下来一小道水痕,最后无声地停在了桌面上。
她靠进椅背里,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最后轻轻地吐了口气。
算了。
明天还要上课。
还是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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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的教学楼总是醒得很早。走廊里的窗擦得太干净,晨光照在白色墙面上,亮得有些晃眼。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有人趴在桌上补昨天的作业,有人靠着窗说着周末的比赛,后排几个男生压着声音在传手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枳把书包放进桌洞,顺手把英语讲义和数学练习册抽出来,按顺序摆在桌角。
她在班里一直是那种很容易被归进“省心”那一类的人。
成绩稳定,话不多,值日和值班轮到她的时候从不拖拉。老师临时找人帮忙,她十有八九都会被叫到名字;同学要借笔、借讲义、借便利贴,也总会先想到她。倒不是因为她特别热情,只是因为她真的会借。
久而久之,这种印象一旦固定下来,别人就不太会再往更深的地方想。
“藤原。”
有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她桌面。
夏枳抬起头,看见朝仓站在旁边,肩上还挂着书包,手里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什么?”
“昨天松木前辈让我转给你的。”朝仓把那张纸放到她课本边上,“set list改了一点,顺序换了。”
夏枳把纸拿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真一前辈同意了?”
“他昨晚两点回的消息。”朝仓拉开前桌的椅子,倒着坐下来,手臂搭在椅背上,“语气看起来像是半梦半醒按错了字,不过意思应该是同意。”
“松木前辈呢?”
“还在群里发长语音。”朝仓伸了个拦腰,“放心,我没点开。”
夏枳没忍住,低头笑笑。
朝仓看见了,也跟着笑了笑。
朝仓在学校里和排练室里差别不算太大,都是那种看上去比较随性的人。上课会听,作业会写,不惹事,也不抢什么风头。比起班里大多数人,他好像总有种点若有若无的松弛感,好像很多事情在他那里,都不值得太认真。
也正因为这样,当初夏枳第一次在线下看到招募帖的发帖人是他时,才会这么吃惊。
朝仓像是想起什么,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对了,藤原。”
“嗯?”
“今天值班吧?”
“嗯。”
“那本校刊,你已经翻出来了吧?”
夏枳没有说话,把set list夹到了讲义里。
朝仓一看她这个反应,眼睛都亮了,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吧,真翻了?”
“昨天中午帮老师送东西去图书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哦——”
“朝仓。”
“我什么都没说。”他举了举手,笑得很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藤原同学”还挺守信用。”
夏枳抬眼看他。
“你今天很闲?”
“没有。”朝仓耸了耸肩,“当我没问。”
说完,他起身回了自己座位。
上午的课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老师进来,点名,讲题,黑板上的粉笔灰一层层落下来。课间有人来借橡皮,有人把没写完的题推到她桌边问最后一问怎么算。
夏枳淡淡地应付着,倒也没有故意要敷衍。她在学校里大多数时候都这样。在她看来,完成一个完整的解释,好像要浪费太多不可再生的精力。
中午午休前,班长神谷修一抱着一叠社团登记表过来,直接放到她桌上。
“藤原,老师说这个等下送去图书室。”
“好。”
“还有这份借阅登记表,好像也要一起带过去。”
“嗯。”
神谷松了口气。
“果然交给你最放心。”
夏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那几张表理齐,顺手压到课本下面。
班长的期待、老师的赏识、同学间的交情,这些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她做事,是因为事情交到了手里,她就会好好去做,于是做得久了,别人就默认她适合,“好用”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像长在了身上一样。
午休过半的时候,朝仓从后门晃回来,把一盒牛奶放到她桌角。
“谢礼。”
夏枳看了一眼。
“什么谢礼?”
“谢谢你帮我把数学作业一起交了。”
“那是老师让我顺便带过去。”
“反正结果一样。”朝仓理直气壮,“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
“你的报法还挺便宜呢。”
“学生哪有钱。”
夏枳把牛奶推回去一点,“拿走,我不喝草莓味。”
“真难伺候。”朝仓把牛奶收回来,又像是想起什么,抬了抬下巴,“对了,松木前辈说今天排练前不用着急,他想把最后一首再降半个key,我们先排着,你来了再一起合就行。”
“那他和真一前辈今天至少得先吵十分钟。”
“保守了。”朝仓说,“二十分钟起步。”
夏枳“嗯”了一声,把下午要交去图书室的那叠东西抱了起来。
朝仓看她要起身,随口问了句:“现在去?”
“老师让午休结束前送到。”
“那你顺便看看那本校刊?”
“朝仓。”
“好好好,我闭嘴。”
夏枳懒得理他,抱着东西出了教室。
走廊里安静了不少,只有靠楼梯那边还隐约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她下到一楼,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图书室的那段长廊。图书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空调开久了之后特有的冷气味。值班老师不在,只有借阅台后面的风扇低低转着。夏枳把登记表和名单放到桌上,又顺手把老师交代的几本旧刊理了理。
动作做到一半时,她的目光还是落到了旁边那叠校刊上。
网球部采访那期就夹在中间,封面边角有一点卷起来,看起来被人翻过很多次。她垂眼看了看,到底还是把那本单独抽了出来,放进借阅台下最靠里的那层。
午休结束铃在走廊里响起来,声音透过门板变得闷闷的。夏枳把抽屉轻轻推回去,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