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玻璃,坦坦荡荡漫过店内,在一双长腿上安然蜷卧。
文拾撤坐在沙发上,捏着专用毛巾小心翼翼擦拭着那只泥狐狸。
“师伯,半年了都,师父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赵量端着一杯热茶递给文拾撤,在文拾撤旁边坐下来,“他到底去哪里进修了?怎么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他不想你吗?”
“是啊,我也想问。”文拾撤目光落在泥狐狸的脸上,指尖点了点泥狐狸的鼻子,“他不想我吗?”
这半年里,文拾撤时刻把泥狐狸带在身边,连睡觉都放在枕头上,泥狐狸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眨过一次眼睛。冷冰冰的,跟普通泥塑没区别。
“师伯,你天天抱着它,像心肝宝贝一样,师父之前还说你不要它呢,伤心死了。他现在要是看到,肯定会很开心。”
文拾撤又问泥狐狸:“你开心吗?”
“师伯,你应该开心点。”
“师父走后,我都没看到你笑过。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不打电话回来肯定是太忙了,而且他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
“哪有?”文拾撤唇角扬出弧度,“我跟你说话不是都在笑?”
“可你……”
赵量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家里人的电话。
赵量猜测是家人已经到路口了,他按下接听,说马上出来。
“师伯,那我回去了。”
赵量抬脚踏离,走到拐角的时候,瞧见前方有一高一矮的俩男生迎面走来,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眼熟。
“师伯,”赵量对着文拾撤喊,“那个陈岂叔叔来了。”
赵量并没有返回去,而是就站在原地,这个地方离店内不算远,但毕竟在露天场所,声音会分散,他怕文拾撤听不到,所以嗓门下意识抬得很高。
文拾撤听没听到他不确定,但他可以肯定朝他走来的陈岂百分百听到了。
陈岂抬手敲了敲赵量的脑门,“你个不听话的小孩儿,跟你说了几次了,要叫哥哥,我这么年轻,你叫叔叔多不合适。”
“可你是我师伯的朋友,我叫哥哥更不合适啊。”
“那有什么,各喊各的。下次看到要是再喊叔叔,哥哥就不高兴了哈。”
“哦,知道了。”
“行了,快回去吧。”
赵量往路口蹦跳,陈岂和曲支一同往至于泥塑迈步。
到店里的时候,文拾撤正盯着那只泥狐狸发呆。
“啧啧啧啧,这才几天没见,胡子又长那么长了,像个老头子。”
文拾撤抬眼,瞥见陈岂身后跟着一个呆呆的小孩儿。
“你看我,”陈岂双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一身装扮,“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多抻敨。”
陈岂打扮得是很帅气,但是整个人跟以前相比还是少了点精气神。
陈岂递了一支烟给文拾撤,文拾撤把泥狐狸稳稳放置一旁。接过烟,轻摁火机点燃。
文拾撤吸了一口烟,问陈岂:“宁弄怎么样了?”
“跟你的泥巴弟弟一样咯。”陈岂口吻轻松,吐出的烟雾里藏着丝苦涩。
他想到什么,转头跟站在身后的曲支说:“对了曲支,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拾撤?”
“你就是曲支啊?”文拾撤笑着看向曲支。
文拾撤之前听到陈岂说过这个叫曲支的小孩,或枉失踪后的几天,上了头条,所有人都在寻找,某一天这个小孩突然打电话举报,说亲眼瞧见邵新规杀了人。
个中细节他不怎么清楚,就连曲支的身份也是后来陈岂跟他说,他才知道曲支和宁弄一样都是师叔捏的泥。
曲支在邵新规被惩治之后,就拿着那只盛放着宁弄的灵核的泥人去找陈岂。虽然灵核没与宁弄和谐地融合,宁弄也还没醒来,但陈岂还是很感激曲支,见曲支无处可去,就收养了曲支。
曲支从怀中掏出一只四四方方的塑封袋,那里面装着一块泥。
那块泥文拾撤一眼就认出来是冼楷亦的本源泥。
本源泥已然无处可寻,所以他就用了其他的泥将就给泥狐狸填补了胸口。
“你用这个给它补上,”曲支说,“它很快就会醒来。”
文拾撤眼睛里总算有了色彩,他抬手接过来,对曲支连道感谢。
其实文拾撤之前有猜测过,冼楷亦一直醒不来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现在用这个本源泥给填上,想来冼楷亦没多久就能醒了。
文拾撤当即就动工给泥狐狸换上。
一套流程搞完,已经深夜了。
文拾撤不知不觉在案台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隐约感觉有一股热风在他脑袋上吹。
他抬起头来,那股热风又不在了。但依照那风的方向他直觉是泥狐狸发出来的。
可能是想叫醒他,让他回房间睡。
“你是不是有意识了?”文拾撤问。
泥狐狸脸上没什么反应,但文拾撤的余光发现泥狐狸的尾巴小幅度、艰难滞缓地弯了一下。
文拾撤眼底绽放欣喜,语气雀跃:“走吧,我们回房间睡了。”
他捧着泥狐狸,前往房间,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一并刮干净胡茬。
躺床上的时候,他依旧是把泥狐狸放在枕头上。在闭眼前,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