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碗里的米饭还剩半碗,筷子搁在碗沿上,味噌汤的热气已经不冒了。织田作之助把最后一块烤鲑鱼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随后,电话响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玄关接起听筒。电话那头是顾问官的声音,话语简短直接,让他立刻到总部,首领要见他。
织田作之助挂了电话回到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饭三两口扒完,端起凉了的味噌汤一口喝干净。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泡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公寓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盏,拐角处暗了一截。
港口那边的汽笛声穿过几条街传过来,跟往常一样沉闷悠长,临海的红砖仓库在晨光里泛着黯淡的反光,几只海鸥蹲在屋顶上缩着脖子,像是还没从冬眠里彻底醒过来。
Port Mafia总部大楼门口站着一个年轻门卫,看见织田作之助便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电梯上行时轿厢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稳住了,顶楼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虚掩着。
织田作之助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森鸥外温和的回应。
推开门后他先看见的是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爱丽丝不在,不过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那是一个靠窗站着的白发少年。穿着白色制服,腰间挂着一把纯白的剑,身形单薄,站姿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
织田作之助扫了他一眼,觉得这身打扮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突兀,既像来路不明的新人,又像某个直属部门的部下。
“首领。”织田作之助在办公桌前站定。
森鸥外没有寒暄,而是开门见山道:“坂口安吾从昨晚开始失去联系。最后出现的记录在港区内一家旅馆,情报部正在整理相关资料。”
织田作之助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需要有人去找他。”森鸥外从手边拿起一张硬质卡片推到办公桌边缘。
卡片是银灰色的,比普通的名片大一圈,上面印着几行字和□□的印章——“银之神谕”,临时授予,调查期间可调用□□旗下所有旅馆和情报节点的资源。
织田作之助上前接过,放进外套内袋,压了压口袋边缘确认放稳了。
“好的。”他说。
森鸥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锋芒的调子,似乎只是和普通友人闲聊。
“织田君,你对太宰君怎么看。”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太宰?
“很强。”织田作之助说。
“是啊。”森鸥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文件上,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再有个四五年,他就能取我性命坐上首领的位置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海鸥掠过,影子从落地窗的玻璃上一闪而过。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把视线从森鸥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面墙上挂着的油画上。
油画上画的是海和船,颜料很厚,船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那您让位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他说,“我好搬远一点。”
森鸥外笑了一声,他没在意织田作之助的冒犯。他的目光转向窗边,像是这才想起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人,抬手朝那个方向虚虚一引。
“想必织田君很熟悉吧,太宰的辅佐官。”
织田作之助顺着他的手势看向窗边的白发少年。太宰的辅佐官——他确实听太宰提过很多次。
每次在Lupin喝酒,太宰总会用那种拖长尾音的调子念叨,说他的辅佐官是个只会说“好的”的机器,说那家伙每条河都能精准定位他的入水点,说你们没见过他看我的眼神特别碍眼特别特别碍眼。
念叨得多了,连织田作之助都能在脑子里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太宰从没带人来见过。每次在Lupin聚会,早春来接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都已经走了。
偶尔吧台上会留一个来不及收走的空杯子和太宰故意搭在空凳上的外套,像是给谁留的标记。
久仰大名但从未谋面。织田作之助在心底默了这么一句,对着白发少年点了点头。
早春微微弯了弯腰,也朝他点了点头。
森鸥外没有再多留他们。织田作之助确认了一遍安吾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转身往门口走。早春跟上来,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门在身后合上。织田作之助走在前面,早春跟在后面半步远的距离。电梯到了,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织田作之助按了一楼,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您好,织田君。”早春先开了口。语气平淡,但措辞很礼貌。
织田作之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白色制服,白色剑鞘,站姿标准得像是某种固定程序。
太宰说他的辅佐官是“冷心冷情的非人类先生”,但近距离看,织田作之助只觉得这少年很瘦,个子也不太高,垂在腰间那把剑对他来说似乎显得尺寸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