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交代的任务是保护织田作之助，而太宰治那边正在迅速失控。

在首领的命令和太宰治的暴怒之间，早春如今得选一个。

系统给出了建议。

早春对织田作之助鞠了一躬。这个躬比今早在公寓走廊里那个更深，腰弯下去之后停了整整一拍才直起来。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白色制服在昏暗的走廊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处的阴影吞掉。

织田作之助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早春走在通往港口三号仓库的路上。

脚下是一片废弃的集装箱货场，铁皮箱子摞成几层楼高的围墙，锈迹从焊缝往外蔓延，

系统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早春一边走一边等系统说下去，但系统的第二句话和他脑子里冒出的问题之间隔了大概三秒。

【……那名Mimic士兵。】

早春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货场中央歪了一下头。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谁”，它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早春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脚边的水泥地面，他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系统说的是“居然还是死了吗”——

在这个句式里已经包含了“事先知道可能会死”以及“本不该发生”的双重含义。

系统没有再开口。

早春只能把这件事暂时收进脑子里最靠后的那个角落。

港口三号仓库就在前面，大门右手边那扇侧门还开着，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和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早春从侧门走了进去，闻到了一鼻腔的是血腥味。

地上躺着三具Port Mafia成员的尸体，白布盖到胸口。最年轻那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嘴角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武器柜的钢板门歪在一边，枪架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几颗没被带走的子弹，黄铜弹壳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

太宰治站在仓库中央，左手握枪。枪口垂向地面，枪管还在冒烟。

几个部下围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早春往前迈了一步，听见脚步声，太宰治转过身来。

早春看到太宰治脸的那一瞬间，左胸口制服上炸开三个弹孔。三声枪响连着的。

第一枪打在左胸，第二枪打在左肋，第三枪打在左肩。

冲击力让早春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仓库的铁皮墙。铁皮凹陷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一圈一圈往回弹。

墙上的锈屑被震得簌簌往下落，落在他的白发与肩章上。

太宰治见此把枪扔在地上，他朝早春走过去，走到早春面前时，他抡起拳头砸在早春脸上。

早春的脑袋偏向一侧又弹回来，嘴角磕在牙齿上，破了一道小口。血从唇角渗出来，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滴在白色制服的前襟上。

太宰治的第二拳砸在他肩膀，第三拳砸在他肋骨侧面。

骨节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让身后的部下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早春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前臂外侧迎上太宰治的腕关节，力道控制得刚好把攻击偏转，又不至于伤到对方手腕。

又来一下，他再挡开。再来一下，再挡开。

太宰治的拳头密得像雨，他就一片一片地挡，每一下都在肌肉记忆里自动完成。

他在格挡的间隙里看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眸，近看能看见瞳孔边缘那一圈极细的暗纹。

没有血丝，没有扩张，没有愤怒该有的任何生理特征。

太宰治身上那股深海级的绝望压在骨缝里，浓度没增加，温度没升高，连颜色都没变深。

——这个人没有在生气。

早春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他脸侧挨过拳的地方开始泛红，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珠挂在下巴尖上颤了一下才滴落。

太宰治收回手，甩了甩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他袖口的绷带松了，垂下来一截，在空气里轻轻晃荡。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松脱的绷带尾端塞回袖口。

“为什么回来？”

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咬一个字都像在咽一口往回倒涌的血。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人还在，于是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

“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