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早春大人真的不去医疗部看看吗？”

说话的是刚才站在太宰治身后三步远的那个部下，人还没走，站在仓库侧门口，一只手扒着门框，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他身后还站着两三个人，不过都没敢往里迈。

早春转过头看他，白色制服前襟上三个弹孔排成一条斜线，从左胸到左肋再到左肩，布料焦黑的边缘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没事。”早春说，“你们先离开吧。”

部下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他鞠了个躬，带着其他人撤了。

系统开口时早春正蹲下去搬第一具尸体。

【疯子。】它的声音顿了顿。

早春的手已经伸到尸体肩膀底下，指尖触到白布粗糙的纺织纹理和底下已经开始僵冷的肌肉。

“你在说太宰干部。”

【太宰治是疯子、疯子！明知打不伤你还要开枪——】

早春把尸体托起来，膝盖和腰同时发力，动作稳当得不像一个刚挨了三枪又挨了好几拳的人。

尸体比看起来重，死后的人总是比活着的时候重一些。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把尸体搬到仓库最里侧的空地上放平，再把白布拉整齐。

【你没事吧。】

“没事。”早春走回去搬第二具。

仓库顶棚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暗一下再亮回来，把他来回搬运尸体的影子投在铁皮墙上，一明一灭。

【我是说这三枪。】

“没事。”

系统沉默了一瞬。

早春把第二具尸体搬到最里侧，和白布盖好。

【那就好。】

第三具就是那个最年轻的，嘴角带血痕的。

早春把他搬起来时，那人的手臂从白布里滑出来垂在半空，手指微蜷，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来得及洗掉的机油泥，于是早春把那只手臂轻轻折回去放好。

系统没再出声。

森鸥外的内线电话在早春搬运第二具和第三具尸体之间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到不带任何锋芒的调子，他说：保护织田作之助，秘密进行。

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要秘密，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个任务是越过太宰治直接下达的。

总之，森鸥外最后又补了一句——太宰君正在调查新出现在横滨的Mimic，你不用告诉他。

早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白色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他大部分瞳孔。

“是。”他说。

【森鸥外在防着太宰治。】系统的语气又变正常了，【保护织田作之助的任务越过了太宰治直接给你，还要秘密进行。太宰治是织田作之助的朋友——森鸥外在隔离太宰治的信息源。】

早春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放回内袋，弯腰搬起第三具尸体，走完了那差不多二十步的距离把尸体放在地上，把白布重新压好边角。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推开仓库的侧门。

早春走在海风里，白色头发被吹得乱飞，他说：“织田先生。”

其实早春算的是两边。先去找织田作之助，然后在赶路的间隙里绕一段去学校看一眼，学校和港口仓库不算太远，方向大致相同。

尽管他没把这个顺序说出口，但系统显然还是猜到了。

【孩子们也在那个方向。如果Mimic要制造恐慌，学校是软目标。】

早春的脚步在货场出口顿了一下，然后他拐了个弯，往学校的方向跑起来。

赶到学校时校舍还完好无损，走廊里飘着午饭过后的咖喱味和消毒水气味，教室里传来春季学期末的合唱排练声。

健一正趴在课桌上拿铅笔戳橡皮，看见早春站在教室后门，戳橡皮的动作停了，铅笔从桌上滚下去，砸在地板上。

早春朝他点了点头，去办公室办临时请假手续，把五个孩子一个一个从教室里叫出来。

芥川银抱着那只又胖了一圈的三花猫，猫在早春靠近时主动从银怀里探出头来，朝他叫了一声。

健一走在最后面，他帮着早春把弟弟妹妹推出校门。

他们离开之后，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每张空课桌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整整齐齐。

轰炸是傍晚来的。

一枚□□砸穿了操场的塑胶跑道，弹坑有两米宽，泥土和烧焦的橡胶颗粒飞得到处都是。

幸好人已经全撤走了，没有一个学生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