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撑着胳膊坐起来，身上沾了碎草和泥，白头发上挂着几片枯叶。

“……进来了？”

【你被该异能造物收纳。】系统448陈述着一个中性结果，【当前处于造物内部空间，出口未检测到。】

早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面陡峭的石壁，青苔从石缝里渗出来，摸上去又湿又滑。

他没有看见门与裂缝，同时没有发现任何像是“出口”的东西。

不过，既然是画上的雾把他拽进来了，那么要出去，大概也得在画里面找办法。

早春转过身，开始往山里走。

画里的山水和画面上看起来一样——山很高，林很密。松树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阔叶树交织在一起，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像一堆纠缠的蛇。

地面不平，踩上去一深一浅，偶尔能听见远处有水流的声音。

不过每走一步，他就能看见红色的东西。

有时候是在石缝里，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在青苔底下。有时候是在树根旁边，几滴猩红黏在翘起的树皮上。有时候是在泥地上，一片被拖行的痕迹延伸出去两三米然后忽然断了。

早春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石缝里的那一滩。液体沾在手指上是湿的，捻了捻，没有颜料的涩感。

是血。

不是颜料，是真实的、还带着余温的血。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裤子上擦掉。

“画里没有活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除了树和石头和水流声，什么都没有。

【目前可探测活体数量：一。】系统448说，【你。】

血不是新鲜伤口流出来的那种鲜红。是暗红色，接近凝固但还没完全凝固，像是刚流出来没多久就被什么东西弄到这里来的。

早春把手按在剑柄上，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水流声越来越近了。

穿出一片矮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宽的溪流从山石间淌下来，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溪边有几块平坦的大石头，上面长着暗绿的苔。

早春在溪边蹲下来，先洗了手，又捧了水洗脸。水很凉，凉得有点不自然，像是从山体深处的冰层里刚化出来的。

洗完脸之后他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把剑横在膝盖上，看着水面发了一会儿呆。

“四四八，你说这是异能造物。”

【是。】

“是谁造的？为什么会被丢在战场边上？”

【无法确定。】

“那画里的这些血呢。”

【无法确定来源……】

早春没有再问了。他把剑放在石头旁边，屈起膝盖抱着小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当初在镭钵街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墙边晒月亮。那时候四四七会问他“你在想什么”，他就会说一些奇怪的东西哄四四七。

现在没有人问他“你在想什么”了，因为四四八不问这种问题。

“我在想，如果我一直出不去，是不是就帮不了任何人了。”

【休息一下吧。】系统448说。

不是回答，是建议。

早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把剑横在膝盖边，闭上眼睛，耳朵里是溪水撞击鹅卵石的哗哗声、风穿过林梢时叶子互相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偶尔传来的一声不知名鸟鸣。

这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战场，这里只有水声和风声。

“……你说得对。”早春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确实应该休息一下。”

系统没有回答。

早春也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下来，但手始终没离开过剑柄。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画里的天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一直是那种被树冠过滤过的、斑驳的亮。

早春睁开眼睛，站起来，把剑挂回腰间。

他蹲在溪边又洗了一次脸，然后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拨了拨，沿着溪流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走，山势越陡。树林渐渐稀疏了，岩石裸露出来，脚底下的泥地变成了碎石和岩板。

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也变多了，断断续续地洒在石阶上，像是有人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流血。

早春顺着血迹往上爬。手掌撑着岩石借力的时候摸到一些温热的、还没干透的血渍，粘在掌心上滑腻腻的。他没有擦，继续往上爬。

爬到一道天然石阶的顶上，他看见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洞口的石壁上被人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又刻了一道竖线——一个十字。

早春站在洞口外面，看着那个十字。

那是……那是联邦实验体编号的标记方式——横线代表批次，竖线代表序号。

他把手指按在那个刻痕上，觉得无比寒冷：“……有人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