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够。”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六百万够干什么?够你下半辈子吃饭?够你换套房子?够你把儿子的照片从墙上摘下来?”
泰勒的几近癫狂的双眼中布满血丝,“马科斯死了,我的迈克尔也死了。他们的命,值多少钱?你告诉我,值多少钱?”
卡尔没有说话。他的拇指仍搭在遥控器的按钮上,却止不住地颤抖。
“泰勒,”卡尔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车上还有孩子。”
“我知道。”泰勒说。
“我不想伤害孩子。”
“我也不想。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没有人会听到我们的声音。没有人会知道迈克尔·戴维斯和马科斯·戴维斯的名字。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我们的孩子会被埋在意外报告里,被困在MIA(战斗中失踪)中,永远出不来。”
卡尔闭上了眼睛。
你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令人揪心的一幕。
今天,你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看到了他们的眼睛,得知了两位军人的死讯。不是来自报告或新闻,是从他们的父亲口中,用那伴着乡音的方言,一字一句吐出的。
同情,但不悲悯。你为他们早逝的孩子惋惜,却不会因这份丧子之痛而代人原谅他们即将犯下的罪行;理解,但不宽恕。你知道他们为何走到这一步,被克扣的抚恤金、被敷衍的调查和被遗忘的名字,这一切都不能成为理由。
那些被绑架的军属,何其无辜!他们和戴维斯兄弟一样,也有孩子、也有父母与配偶,他们正盼着那等了很久才终于到来的团聚时刻。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坐上了错误的车。于是,便成了两个绝望的父亲用来撞击这个世界的牺牲品。
泰勒和卡尔被仇恨裹挟着,走向了你的对立面。
此刻你已下定决心,肩负起一名战士的职责——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正义。那些词太大了,大到你不知该如何把它们装进一颗子弹里。你只是为那些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人,选择了战斗。
手机在你口袋里震了一下,你的心脏跟着被提起。是唐娜发来的信息,只有寥寥几个字符。
“左后三窗。十分钟。我开。”
唐娜就在那辆巴士上。她告诉你,十分钟后,她会拉开左侧倒数第三排的窗帘,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只为给你们创造一个射击窗口。
你把手机递向Keegan,他的目光扫过屏幕。
短短几秒内,已经足够Keegan把所有变量、可能性和生死结局尽数权衡。
“信息转发指挥部。请求确认射击权限。”
“现在,我们得先回车上取些装备,你知道的,就是那两个箱子。”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Keegan不只是在告诉你他的计划,也是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你点头。
“很好,士兵。”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重量。
你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那是战友间才有的认可。
心中最后那点不确定,也随之消散。
……
Keegan和你,一同跨过警戒线。
当你们找到负责本次救援行动的警长时,他正蹲在巡逻车后面,一手握着对讲机,一手撑地。从他不时变换重心的动作中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习惯于蹲着的人。
那泛着油光、打满发胶的头发,熨烫平整的制服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衔级标志,让你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位会在报告里写下“我方果断处置”“任务圆满完成”,然后签上大名、转身登上新闻发布会的“警长大人”。
Keegan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递到警长眼前。
他把对讲机从嘴边移开,站直了身体,审视的目光在Keegan和你之间来回扫视:“Russ中士,这位是?”
“我的观察员。”
你同样掏出证件递上。
他的视线在你那过分年轻的证件照上停滞,又将你本人与照片仔细比对了一番,这才把它还给了你。
“很好。我知道你们军方已经与车内取得了联系——这正是我们从内部突破的契机。但很遗憾,我们不需要观察手。绑匪有同伙,必须有两人同步开枪,哪怕零点三秒的延迟,也足以让他们引爆炸药。因此,我建议你们将情报共享给我的人。搭载SWAT精确射手的直升机已经起飞,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后续行动由我们接手。”
他提及“我的人”时,下巴微抬,这是一个圈定领地、确立权威的动作,目的在于告诉Keegan和你:在这里他说了算。
Keegan未置一词,仅以一个轻巧的颔首,将话语权递给了你。
“不,我们有两杆狙击枪、两名狙击手。”你抬手点了点Keegan提着的黑色箱子。
“你?”
这一个“你”字,可装着东西太多了。他将轻视尽数压进那个字里,然后掷回你面前。
你将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队章。这是141小队在离开前,Ghost给你的,你说等你正式入队再戴,他却坚持让你先拿着。
你把它从口袋中取出来,贴在战术背心的左胸口。
“字母。”你指了指Keegan胸前那枚印着苍白骷髅的徽章,随即迎上警长那算不得友善的目光,将指头转向自己,“数字。我们够格了吗?”
141,一个在特种作战圈子里无需解释的数字。
警长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随后收到了来自上级的命令。从他按着耳机、脸色微妙变化的反应来看,那条命令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他面色不愉地朝你们挥了挥手:“别搞砸了,小鬼。希望我的执法记录仪不会变成军事法庭指控你们的罪证。”
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回敬。
“没那个机会了,”你反唇相讥,“当然啦,警长先生~我说的是,您的授勋仪式。”
为了掩饰自己几乎涨成猪肝色的脸,他猛地转过身去,举起对讲机,咬牙切齿地吼道:“所有单位注意,狙击手五分钟后就位,等待进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