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是值得你信赖、值得依靠的人，能遇见这样真心待你的人，是难得的福气。有空便约他一同远行散心吧，帮他放下执念与纠结，让他走出痛苦的泥沼，有些谈心、有些和解，是生活必经的修行。”

大勇沉默许久，缓缓抬眼：“大壮曾给过我无数感动，我都记在心里。”

“惟有爱意，温暖了人间，温暖了你我。”

肖波起身走到窗边，晚风阵阵拂来，他点燃一支烟，静静伫立。望着庭院沐浴在晚霞之中，落日余晖由金红渐转为橘红。

风声漫入大勇耳畔，既有淡淡的忧伤，亦藏着生生不息的活力，仿若聆听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从半生岁月里淬炼出的人生箴言。

肖波轻声道：“世间再难有这般为你全心全意付出的人，或许将来，你需要放下名誉、背负误解，为他遮风挡雨，只因你们是一生兄弟，这份情谊从未改变。我只盼你能多体谅多帮扶大壮，毕竟他曾毫无保留为你付出过，不是吗？”

大勇眼神坚定，满心愧疚与弥补之意：“大壮永远是我的兄弟。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依旧是。”

“世间至美之情，往往难以用言语描摹。你爸没有怨你，他知道你会原谅他的，当你真正长大的时候。”

大勇嗓音沙哑：“肖叔，我没有原谅自己。”

“你爸离去这些年，我几乎把所有心力都倾注在事业之上。”肖波缓缓开口，“他刚走的那段日子，我几乎难以承受，活着的唯一念想，便是期盼终有一日能与他重逢。”

大勇静静聆听着肖波对李富贵的绵长怀念。

“我也盼着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没等到我们曾经构想的美好来日，还没兑现曾经许下的承诺。有时我也自问，是一切来得太迟，还是他离去太早。”

大勇深知肖波甘愿一次次心怀期许奔赴，只因心底的爱意，赋予了他无穷信仰与力量。

“天凉了，肖叔，你多穿点衣服吧。”

“是啊，今年冷得比往年更早。不知今年，会不会下雪？”肖波嗓音微弱，恍惚间仿若看见李富贵的身影，低声呢喃，“你父亲最爱看屋檐窗棂垂落的冰柱，也爱看暖阳慢慢将它们融化……”

接着，肖波静静看着墙壁上李富贵的旧照片，如同与久违的老友闲谈叙旧。

无数个深夜，肖波常独自倚窗静坐，点一支烟，任由烟气的辛辣麻痹心底的隐痛。烟火明明灭灭，映着他空洞茫然的目光，一遍遍回想李富贵的音容笑貌，回想两人相伴的旧日时光。

“抛开世俗对错，追寻心底所爱，是我和大壮毕生所求，我们只求一份懂得与成全。”

“我与大壮的结局，或许终是难以各自圆满。可真正入心的情意，永远不会从心底消散。若要给这份感情一个注解，大抵便是：痛，并深爱。”

肖波轻抿一口温水，微微侧身，从枕下取出一封信，递到大勇面前。

“大壮写的。”

大勇接过信纸，缓缓展开，一字一句认真细读。

大壮的信：

肖叔：

我已然踏入情爱尘世，以一颗敏感本心体悟人情冷暖、爱恨纠缠。我小心翼翼，生怕身边任何人受到伤害，包括当年那个喜欢我的女孩，还有淑珍，以及大勇。

喜欢我的女孩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我清楚那并非我毕生追寻的真爱。我不愿沉沦在扭曲的人生里，我有义务遵从本心，做真实的自己。

可每每望着心爱之人远去的背影，终究忍不住泪流满面！

你说我太过懦弱，我却从不这般认同。我始终在心底默念着大勇的名字，坚守本心，固守所爱，没有变！从前深爱，现在依然深爱！

我为心底的希望而生，亦愿为之倾尽所有，不懈奔赴！

我沐浴在希望的长河里，只因真爱纯粹如初，永不褪色，永不变老！

大壮敬上

读完信件，大勇独自立于阳台，静看落日西沉。蜿蜒江河浸染在落日金光里，静谧唯美。明月悄然高悬，点缀着渐次暗沉的旷野，四下安宁，唯有虫鸣浅浅萦绕。

肖波轻声叮嘱：“去见见大壮吧，多给他一份关心，一份理解、包容，也多一份心甘情愿的成全与牺牲。”

那天夜里，大勇拨通了大壮的电话。

“我给你寄的衣服，还合身吗？”

“年纪渐长，难免发福了。其实赘肉倒也不多，只是比从前壮实了不少。”大壮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笑意。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你永远……”

“永远什么？”大壮追问，“句话我很多年前就想听了，你偏偏藏了这么多年。你太吝啬了，这次我要你说出来。”

“我什么？” 大壮连忙追问，“这今天，你一定要说出口。”

大勇喉间哽咽，久久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大壮的语气染上几分怅然：“大勇，如果你觉得为难，或者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想听而已！”

大勇心绪翻涌，终究将心底的话说出口，他说：“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大壮！我被生活牢牢困住，身不由己。”

大勇紧紧攥着手机，始终垂首，不敢抬眼，继续低声说，“我想邀你陪我出去走走，若是你有空的话。”

“去哪？要去多久？”大壮应声问道，“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期盼的事。”

“我们去追赶春天，奔赴无数个落日。”

“真是太棒的想法！你心底那份不羁的热忱还在！大勇，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特别向往陪你去！巴不得是马上立刻现在！”

大勇轻声问询：“我什么时候来接你？或者我先去见见你吧！”

“只要你来，我随时都在！”

“好！我近期就去找你！”

无尽的牵挂与执念，萦绕在两人心底，也萦绕在大壮独自守望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