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
背后的声音再次唤了一声。
这次祝清安听的真真切切,这声音穿过夜风呼啸,仿佛如同从梦境走如现实一般,分明就是……
大哥。
是大哥的声音。
祝清安的拇指不经意间掐向旁侧的食指,随之而来的刺痛,提醒着她,不是梦。
也让她稳住了因激动和意外而颤抖的身子。
但眼眶中,眼泪正不受控似的向上翻涌。
祝清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泪憋在眼眶中。
再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转身。
只此一眼,眼泪便要不受控般地向外涌出,开始模糊掉眼前之人的身形。
但只一瞬间,她便已确认。
那个人就站在散步之外,深色劲装外罩着甲胄,月光勾勒吓得肩背宽厚挺拔,一如当年自己在城墙上,目光运送其离去时一样。
她怎会认不出?
“大哥……”祝清安的声音仿佛是勉强从喉咙中挤出的一样,颤抖着几乎要听不清。
好像做梦一样,她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人,端端正正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面前之人一如往昔,即使是在这寻常日子里,也站得笔直。
可细细看去,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下颌蓄起了胡茬,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像是这三年的时光在脸上刻下了痕迹。
“清安。”那人见祝清安转了过来,再次唤着她的名字,张开了双臂。
亦如之前,每一次凯旋归来之时一样。
祝清安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径直向前扑入那个怀抱,低头贴在胸前铁甲上,悄悄让眼泪大把大把地滚落下来。
啊,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盔甲冰凉,硌得脸颊生疼,手臂两侧环住的地方也是邦邦硬,但她心里此刻却软的一塌糊涂。
但她还是有些害怕,右手拇指有狠狠地掐了一下侧边手指。
疼……
指尖的疼痛清晰的传来,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是真实的,大哥真的活着,真的站在这里,真的伸手抱住了她。
眼泪不受控般地一直向外冒,洇湿了对方的甲胄。
一只大手落在祝清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那动作轻轻的,那样熟悉,祝清安记得,小时候她受了伤、受了委屈,跑到大哥面前哭诉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揉着她的头说“没事了”。
“对不起,”祝清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让你们担心了。”
祝清安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她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像个孩子。
明明她这几年,都没有掉过一地眼泪,此刻的眼泪,却好像流不尽一样。
祝清远也不急,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远处,祁霁静静立着,望着这一幕。
月光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一边,但他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随即,他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抬起头,笑容里却带着欣慰,和一丝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对重逢的兄妹。
许久,祝清安的情绪渐渐平息,她吸了吸鼻子,从大哥怀中退了出来,抬手抹干净眼泪。
虽然泪水止住了,但是眼眶依旧红红的。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面前的人。
是太久没见了吗,大哥好像比记忆中矮了一点。续起的胡茬旁,好像多了几道疤痕,还有那眼神,比几年前更加沉稳内敛。
“大哥……你不是……”祝清安开口,还带着些许鼻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说不下去了。
该问什么呢?问她亲眼见过尸骨的人,怎么会活生生站在这里?问他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问他为何活着却不传个消息回家?
千头万绪梗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说来话长。”祝清远的声音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总之,是不慎遭歹人陷害。不过……”
他顿了一下,朝祁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多亏那位救下了我。”
祝清安怔住。
她顺着大哥的目光看去,望向祁霁。
月光下,那人依旧静静地立着,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见她望来,微微颔首。
笑容温和如常,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哥……”祝清安迟疑着开口,声音中的不可置信显而易见,“你是说……是他救了你?”
祁霁,齐临的三皇子,敌国的皇子。
救了秦昭的将领?这个将领,甚至正带兵与他所在的国家作战?
“对。”祝清远点头,干脆的应道。
这怎么可能?
祝清安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乱成一团。
她的经验,她的认知,她这些年来所有经历形成的判断,都在告诉他,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