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自己当了小三一样羞愧地低下了头。

“来，咱们干一个，去他的不忠的人，都去死吧！”林贺秋举起酒杯，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许清如鼻子发酸，感觉体内一股热浪涌了上来，她顺应着这股热浪深呼吸，随后憋气，再吞咽口水，试图压下去。

酒杯轻轻一碰，她灌下一大口酒。烈酒冲得气管火辣辣的疼，呛得她弓起背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这样也好，她想，至少可以不被怀疑地流眼泪了。

“天呐，你这是咋了，还好吗？”林贺秋放下杯子，急忙为她拍背。

“没事没事。”许清如连连摆手。洛辰汐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喝了几口，慢慢平复过来。

寸头小伙唱完几首曲子，环顾四周，故意压低嗓音问道：“你们还想听什么歌，朋友们？或者有没有想自己唱的，可以上台哟！”

“还可以上台去唱，这么好玩！”方芷惊呼。

“你想去吗？”洛辰汐问。

方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我不会唱歌。”

“我有点想试试。”洛辰汐欠了欠身，屁股刚离开沙发又坐了下去，反复两三次，终于一咬牙站直了。

方芷满脸崇拜地抬起头：“去呀去呀，我给你录像。”

“哈喽，我想唱一首歌。”洛辰汐来到舞台侧面，举手示意台上的人。

“哇塞，来了一位小姐姐，需要我伴奏吗？”

“不用不用，我也会弹吉他。”

“好的，一位多才多艺的小姐姐，接下来我们把舞台交给她，掌声——欢迎——”

“大家好，呃……我想唱一首歌，庆祝我们此刻的相聚。我先不说歌名，前奏一响，你们应该就知道了，欢迎一起来唱。”洛辰汐往前探了探身，话筒抵在嘴边说话时，手指还在不停地拨弄琴弦试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熟悉的前奏响起，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欢呼。

许清如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突然蜷紧，指甲在裤子上刮出极轻的“嚓”声。舞台灯光扫过她的瞳孔，分明看见那漆黑的瞳仁里“啪”地炸开一小簇烟花。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像是被那声前奏的弦扫到了般。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林贺秋起身挥舞手臂，大声跟唱。

“下面大家一起来！”洛辰汐提高音量，拨弦的手也更加用力。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她的嗓音不像寻常男声那样低沉粗犷，反倒透着一股子向上的冲劲，像雪山融水撞碎冰棱，清亮又飒爽。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合唱声像被篝火烘过的风，暖洋洋的。有人率先打开手机电筒，其余人纷纷效仿。他们挥舞着手机，身体左右摇摆，沉浸又忘我。啤酒沫里混着舒缓绵长的曲调，在晃动的光河里浮浮沉沉。

歌声渗进体温，也细细碾过许清如的内心。她感觉自己像被阳光熨着骨头般温暖，又像被草原长风灌满胸膛般开阔。还有些……还有些扎着根的、碰一碰就要发芽的感动，正从心口“突突”往上冒。

她歪在靠垫上，整个人又变得懒洋洋的。舞台的顶灯打下一圈暖黄的光，洛辰汐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吉他横在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扫过琴弦。她的脚跟一下下磕着凳脚打拍子，腰胯跟着节奏轻轻顶出。吉他扫弦时肩膀往右斜，唱下一句歌词时又带着上半身向左晃。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仰，发梢在光里甩出弧线，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忽而仰起脸看向观众，明媚灿烂，瞳孔里似有火苗在燃烧。

她是真的在发光。许清如想。

她一直看着洛辰汐，这是第一次，她可以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

许清如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快乐真的要溢出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膨胀。

但渐渐的，洛辰汐的轮廓开始在强光中化开，变成一个大大的光斑，大光斑旁边是一个个五光十色的小光斑。许清如恍惚了，她感觉周围的一切变得飘渺起来。脸上痒痒的，下意识去摸，湿湿的。

没办法，她总是在最接近快乐的时候感到难过，她憎恨这一点，却无能为力。好像……好像心里某个角落总是阻止快乐渗透，可是她是想的，她真心希望自己可以快乐。

但事实是很多时候，比如现在，她只能捧起自己巨大的喜悦，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歌曲来到了第二次高潮。

洛辰汐拨弦的手往下一劈，吉他声便像马蹄踏碎石板般扫荡过来。林贺秋早就蹿到过道上，胳膊抡得跟风火轮似的；方芷跑到舞台正对面，撅着屁股各种运镜给洛辰汐录像。

“策！马！奔！腾！”洛辰汐仰头怒喊，每个字都穿透颅顶。

“共享人世繁华！”台下七八条胳膊突然支棱起来，拍桌子的节奏震得吊灯直晃。

左边靠墙位置，一个穿皮衣的大哥跺脚跺得地板咚咚响，啤酒杯里的泡沫直往手背上溅；斜后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突然踩上椅子摇头晃脑，发带被甩飞，头发糊了旁边人一脸；不知谁突然吼出一声“对酒当歌——”，声带带着撕裂的破音，尾声还一直在天花板上回荡。

顶灯投下的光斑在人群头顶乱跳，音箱震出的共鸣混杂着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最后一句“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几乎是被所有人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激昂有力的旋律再次响起，似乎是在为这场盛大的集体狂欢拉下帷幕 。

一曲唱毕，洛辰汐清了清嗓子，道：“感谢大家的捧场，祝愿我们都能及时行乐，尽兴而归！”

“谢谢——！”她高举双臂欢呼。

台下掌声雷动，“再来一首”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洛辰汐深鞠一躬，转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