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没有房卡,是用钥匙开门,很原始。走进去,脚下是旧旧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有“吱呀”声响。抬头看,天花板也是木头做的,粗壮的房梁一排排横列,房顶靠几根结实的木柱子撑起。
白墙干净,挂着几块蓝白花纹的布条,旁边还挂了几幅画,像是房东自己画的。一副画猫,一副画山,还有一副画了一个人在水面上垂钓,虽不传神,但越看越有味道。
窗外就是古城老街,街上人很少,安安静静的,偶尔才有一两辆电瓶车慢慢开过。
“这房间,”许清如原地扫视一圈,“好有格调。”
“还有投影仪!晚上有时间可以看电影。”她走到床边坐下,颠了颠,“床也很软,不错不错。你咋这么会挑?”
洛辰汐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进一步追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审美?”
“优秀,超级有眼光!”许清如立刻向她竖起大拇指,一个还不够,另一只手也马上竖起来。
东西都放好后,两人轻装上阵,在古城里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
相比大理,巍山一看就还没被商业化过于深入地入侵,还保留着很多古香古色的朴素。
古城里的墙面大多颜色泛黄,墙体裂开,许是为了装饰,很多墙上都画了油画。
那些画倒是非常传神。其中一幅画着几个妇人绕着一个大水缸染布,背后挂着随风飘荡的各式花纹的成品;再走几步画了一位姑娘坐在窗口,托腮望着远山发呆;还有的墙上是雕刻的壁画,刻着几位老婆婆织布的场景。
继续走着,她们看到一家小店就会进去逛逛。
基本上都是些主人家自己做的小物件,有人进来,他们抬眼笑笑,然后低头继续忙手头上的事。更有店铺门窗大开,而老板自己却在最里面的藤椅上睡得正香。
她们经过一家店,四周都是红木色门窗,只那个窗口里嵌着位老爷爷在安安静静地写毛笔字,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等我以后厌世了,就来这里隐居个一两年,再回到外面的世界。”许清如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有一种清晨的露珠划过叶片,从叶尖滴落般的轻盈。
洛辰汐和她并肩走着,两条胳膊随着走路的律动前后甩动:“为啥不住得再久点?”
她忽觉自己的手臂空荡荡的,有些发沉,有些不自在。
“那我会待腻的,一直隐居我会无聊,然后就想再去外面折腾。”许清如笑笑,转头看身旁的人,没看到,头又往后扭了扭。
洛辰汐故意放慢脚步,盯着前面那条垂下的手臂。她瞄准手臂和身侧空出的缝隙,抬手正要把自己的手钻进去,头顶忽然感受到一束目光,手怎么也不能按计划行事,只能继续上抬落在她的背部:“你……你后面脏了,我给你拍拍。”
她用力拍了几下许清如的后背。
“你看。”许清如停住脚步,用头示意不远处的对面,几个老头老太太,就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靠着身后的门板打盹。
“嗯。”洛辰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只手悄悄地、漫不经心地、看似非常自然地,勾上那条手臂。
她感受到许清如身子一僵,刚要抽出自己的手说点什么,却发现许清如缓缓弯曲胳膊,拽住她自己的外套边缘,胳膊顺势就架成了一个稳固的弧度。
“咱们去那边看看吧。”许清如抬腿往前,带着她拐进另一条路。
洛辰汐回握她的臂膀,整个身体都往她的手臂上靠了靠。
现在,她不觉得空荡荡了,感觉被什么东西填充着,有一种裹在厚棉被里的那种紧实的、沉甸甸的愉悦。
又逛了一会儿,天上掉下零星雨点。
“我去,下雨了。”许清如嘟囔着,把手盖在头上,步伐不觉加快,“我今天不想洗头。”
洛辰汐扯着她往反方向走:“我刚刚看到一家店,好像可以吃饭,去那里避雨吧。”
这是一家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店。店面很小,灯光昏暗,里面放着轻缓的音乐。
“请问……有人吗?”洛辰汐大喊一声,环视四周。
店里很窄,张开双臂就能碰到左右两堵墙。但旁边就是楼梯,看样子一楼只是装饰,二楼才是真正接待客人的地方。
“来了。”清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咚咚咚”踩着镂空木板下楼。
“这是酒吧吗?还是吃饭的地方?”许清如看着挂了满墙的光盘,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以吃饭的,上面请。”店主靠墙站在楼梯底下,扣着手,有些拘谨的样子,“八点以后是酒吧,有人唱歌。”
上了二楼,宽敞许多。棚顶糊着皱皱的牛皮纸,灯光被纸张笼住,滤出满室如蜜的暖黄,不刺眼,泛着旧信般柔和的微光。
四周的墙壁也糊上了牛皮纸,墙上悬着异域的挂毯,垂着沉默的胡琴,还有那不知名的奇石和几串欲响未响的风铃,紧密挨着,好像墙壁生长出的奇特记忆。
左边几张沙发椅深陷下去,右侧则是一排高脚凳。脚下的毛毯磨得看不清纹理,踩上去软实无声,仿佛踏入了某个遥远部族悄然遗落在此处的巢穴里。
里面没有其他客人,她们找了张最前面的沙发椅坐下,各自点了碗面。
“这里还有电吉他,你看。”洛辰汐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斜着身子扭头看向前面。
最前头,小小的台子上立着一只孤零零的高脚凳。一把电吉他斜倚着墙,箱鼓、手鼓静静环绕着它,和墙角的音响一起,等待夜晚苏醒的脉搏。
许清如把头埋在碗里,“哧溜”起一长段面条,还没来得及咬断,含糊不清地说:“你还会弹电吉他?”
“当然,我大学里在乐队就是弹吉他的。”洛辰汐回过身,拿起筷子,开始搅拌面条。
许清如的眼睛明显一亮,她快速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你还组过乐队,这么帅?”
“当然!”洛辰汐尾音上扬,音调至少拔高八度。如果此刻她的心情可以外化,那么就可以看到,她神气得活像一只昂首挺胸的松鼠,翘起毛茸茸的尾巴,连每一根胡须尖儿都闪烁着耀眼的自豪。
“我在上海读大一的时候组过乐队,当时还在学校里演出,厉害吧?”光晕在她身上漫开,漫进她泛着波光的眼里,异常璀璨。她微微仰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那段日子,真的超级快乐。”
许清如望着对面,也痴痴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点幸福,所以,有点想笑。
“你……”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儿饭,许清如想到什么,抬起头,拿纸擦了擦嘴,故作不经意地问起:“那你在大学有谈恋爱吗?”
心脏“噗通噗通”乱跳,如果内心是一汪清潭,里面,早已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