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洛辰汐挑起面条的手在空中顿住,“我也是大一的时候,谈了不到一年,后来我要出国,自然就分手了。”
她说完仍定在那里,似乎在等着被继续提问。
“嗯……”许清如缓缓点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面条,”她提醒道,指了指被夹起的面:“要凉了。”
“哦!”洛辰汐慌忙把挑起的面条放进碗里,在热汤里滚了滚,才挑起来继续吃。
许清如吃完了,最后喝一口汤,满足地往后面一靠,身子不由自主地下滑,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她将手平放在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那在挪威,那么多帅哥美女,没再谈了?”她的声音沉沉的,悠悠的,夹杂着酒足饭饱后的倦怠。
美女?
洛辰汐迅速捕捉到这个词。
她在挪威没再正经谈过。但现在,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我和两个学姐搞过暧昧。”
许清如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同时?”她问。
洛辰汐也笑了,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算是吧。”
“你不意外?”她往前倾了倾,身体抵在桌前,脸上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浅笑:“男的女的我都可以。”
她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许清如意外,还是希望她不意外。
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装成有点渣的样子!
洛辰汐扫了眼那个窝在沙发里的身影,垂下眼睛,又迅速抬起,直直看向对面。
许清如握住桌子边缘,把自己猛拉起来。
“为什么要意外,我喜欢……”她瞥了眼窗外,再看向洛辰汐,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朝左侧看过去:“彩虹?”
洛辰汐疑惑:“什么?”
“彩虹!”许清如站起来,头探出窗外:“你看那边!”
雨停了,窗外那棵老树的叶子被洗得油亮,古城屋檐在枝叶间偶尔露出一角青灰。石板路湿漉漉地摊开,形成一面幽暗的镜子,映着天光,也映着树影摇荡。
放眼望去,远天悬着半道彩虹,饱满的拱形只画到一半,另一半则悄无声息地隐入堆积的灰白云层后面。
洛辰汐趴在窗口,看着这个被雨水洗刷后的静谧小镇,看到脖子发酸,看到彩虹变淡,看到她甚至有点忘记了,自己刚刚在紧张什么、试探什么。
她双手抱拳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又看了一会儿,许清如重新坐下,“我是想说,我喜欢男的,也喜欢女的。”说完她便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抿住嘴巴,眼神定在一处。
“等一下,这话不对。”她眨了下眼,手不自觉抬起来比划,“我的意思是,我很难喜欢一个人,所以如果喜欢上了,我会先去看这个人是谁,再看是什么性别。”
“我也是。”洛辰汐也坐下来,嘴角翘得老高。
许清如没太注意对面的表情,沉浸在自己的表达里:“而且我对有些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一种深深的敬意。不是说异性恋不好,只是我所了解到的不管是作品里还是现实中,没有太能打动我的,反而是同性之间,有几个非常打动我的故事。”
“比如——”洛辰汐说。
“比如《卡罗尔》,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许清如难得对一件事物表露出浓烈情感,“还有白先勇,他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他本人的故事,也非常非常让我敬佩。”
“我看过他写的书,《树犹如此》,是吗?”
“对!还有《孽子》,也很好看。阴湿又炙热,真的很……说感动姿态有点高了,应该说会让人觉得很纯净吧。”
“好啊,我一定看,《卡罗尔》我也没看过。”
“这个也好,你一定要看!”许清如有些激动,猛拍了下桌子。
她很少,真的很少非常强烈地表露自己的喜好并让对方也去尝试。一方面觉得私密,另一方面怕对方不了解,不喜欢,会尴尬。
所以当这股激情劲儿过去后,她就有点不自在了,急忙找补:“有时间可以看看,只是我比较喜欢,你也可能……”
“你喜欢的,我觉得我也会喜欢。”洛辰汐说得诚恳又温柔,还带着股非常坚定的肯定。
“哦,那…那就……那太……”许清如好像被击中了,不仅被击中,还有点被击傻了。
“我去上个洗手间。”洛辰汐站起来,想要快速,实际却很笨拙地移出座位。
过了一会儿,店员走过来,收走桌上的碗筷,然后递给许清如一份菜单,“这是我们的酒水单,有需要可以叫我。”
“你们这边有热牛奶吗?”许清如快速扫了一遍,除了酒没看到其他饮品。
“没有,不好意思。”
“那有除了酒以外的热饮吗?”她问。
“我们可以做热的百香果柠檬茶。”店员回答。
许清如把菜单还给那人:“好,那帮我来一杯。再点一杯莫吉托,谢谢。”
深蓝的天色漫了上来,厚厚的云絮不知何时退去的,露出天空的底色,沉静得如同远古的湖泊。悬在檐下的灯笼,透出刺眼的黄,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亮度,灼灼照耀,在深蓝的夜里烫出一个个暖融融的洞。
陆陆续续又来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男的,一进来就嗓门很大地聊着什么,坐下后依然如此。另一桌是一对男女,面对面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两颗头抵在一起窃窃私语。
洛辰汐回来后,发现桌上的热茶,有些诧异。
“你……给我点的?”她覆上杯壁,手心里是滚烫的暖意,烫得她的心也有些躁动。
“是啊,这里没有热牛奶,只有这个热饮。或者你要冷饮?”许清如转头就要招呼店员。
“不用不用。”洛辰汐伸手制止,“我喜欢这个。”
许清如点的酒也上来了,她小抿一口,很清爽,还不错。
洛辰汐也尝试喝了口杯里的茶。
好烫。还得再等等。
“你怎么……”她嗫嚅地开口,“你知道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