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许清如终于困了。昨天在帐篷她根本就没睡，她怎么可能睡得着！直到现在，虽然脑子里仍全是浆糊，但这团浆糊终于不再让她亢奋，而是困顿了。
她躺在床上，全身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舒适，只有头，沉重如山，不断向下坠去、坠去……那种感觉，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如同被什么温柔的力量裹挟，不断向更幽更静的地方深入。
就这样不知坠落了多久，在一片恍惚的意识底层，隐约浮现出一个光点——小小的，不断闪烁的光点。
她猛地晃了晃头，倏地睁开眼——
生日！洛辰汐的生日！
洛辰汐回去后，先吃了碗面，再和家里人打视频。接下来她准备睡觉，但她想在睡前再复盘一遍那些复杂混乱严肃的问题。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然后——
睡着了。
等她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多！
七点多的时候，许清如发来一条消息，问她睡醒了吗。
洛辰汐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便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心里控制不住地激动，只能不断拍胸脯告诫自己不要瞎想，不要胡乱期待。
她回复一句“刚醒。”想再说点什么，刚打出“你在哪”这三个字，对面迅速弹出消息：“来码头。”
“就是我们最开始看日出的地方。”
“有东西想给你看。”
天光尚未敛尽，云翳边缘还沁着薄薄的霞色，而大理的苍穹已再次陷入那种魔幻的深蓝中。
码头上有几个人，停留片刻，便匆匆走了。洛辰汐到的时候，上面已经没有别人，所以她一眼就看到最前方那个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过于熟悉的背影。
“我来了。”她轻手轻脚来到许清如身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盈。她本想吓她一下，但在如此梦幻的调色里，没了吓人的兴致，只留下对无限浪漫的期待。
“来了？”许清如侧过头看她，身子依然趴在栏杆上。
“嗯。”洛辰汐点头，见许清如没有下一步动作，身体倾斜微微歪头，将自己疑惑中带着欣喜的目光准确无误地传进对面眼里。
“什么？”许清如眼里盛着笑，但还是强装自己的表情是木讷中掺杂不解。
“我的……！”洛辰汐本想说“我的礼物呢！”但她不想表现得如此急迫，只好语气放缓：“你……你不是要给我看东西吗？”
许清如用头划出个半圆，示意她看前面，“这个呀，这么美的风景，给你看，喜欢吗？”
她本想说得一本正经，但语气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泄露出些许挑逗。
洛辰汐摆正身体眺望远处：暧昧的蓝，稀薄的云，墨黑的山影，还有倒映着这一切的湖水……远灯初醒，暖光点点，也揉碎在这一片深蓝里。
确实很美，很浪漫，很有情调，可是……
“可是就这样站着看吗？没有……没有其他的了？”洛辰汐还是没忍住又问一嘴，朝许清如左右两侧瞧了瞧。
“那……”许清如故作疑惑，“那要不你骑我脖子上看？”她憋着笑，作势单膝跪地，仰头看她。
“许……”洛辰汐转身就走，但没走远，只是走到码头侧面。
“诶诶诶！”许清如慌忙站起来，走过去拉她，想把她拉回刚刚站的位置，“这里风景不好，你站回来，那边还有山。”
“不要！”洛辰汐骄傲地扬起头，甩了甩许清如拉着她的那条手臂，撇嘴道：“我就喜欢……”
“咻——”
“咻——”
“咻——”
连续的“咻咻”声打断了洛辰汐要说的话，码头最前面的上空突然现出三条细长金线，划破这片深蓝。它们冲天而起，挥出三道耀眼金痕，随后轰然绽放成四份，两金两红，如同异色牡丹骤然怒放，瓣瓣分明，流光溢彩。
而这，只是开始。它们还未消散，就又迸裂成无数细碎的金粉，噼里啪啦四溅开来，像是夏夜旷野中突然惊起的萤火虫群，明明灭灭，纷乱坠下。最终，所有光华渐次黯淡，融进深蓝夜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看，我就说正前方比较好看吧。”许清如悠悠开口，拉着她重新站回最佳观赏点，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又极为兴奋激动地观察洛辰汐的反应。
洛辰汐呆住了，完全！呆住！她曾经幻想过这种场景——有一个人为她放一场烟花。她想象自己会如何如何地感动喜悦振奋，然后又因这个想象感觉自己周身都被簇拥着蜜意。
但现在，此时此刻，幻想成真，她其实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有一个，仅仅只有一个——好美啊！
怎么能，这么美？！
直到最后那一点烟丝隐匿在夜空，洛辰汐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码头上，站在许清如身旁。
她想说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要如何说，才能准确表达出她情感的重量。她正在犹豫先说哪句。
“这是……”
“嗖——嘭！”她再次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
夜空的另一处，又升腾起一簇银白色的烟花，炸开时如柳枝垂落，丝丝缕缕，银光流泻。
紧接着，又一簇紫红色烟花轰然盛开，形如巨伞擎天，在深沉的夜幕中极致舒展。焰心骤然迸裂，飞溅出万千碧绿光点，而这些光点竟再一次绽放、重生，犹如一颗心骤然袒露出另一颗心来，深情又绚烂。
无数烟火相继升空，不断分裂、绽放、再分裂。每一道光芒都撕裂夜空，爆炸出更多更为繁杂的色彩——星点般的蓝、绿、粉、金交织迸溅，泼洒出倾世虹彩。
然而这些光华毫无稍纵之意，它们在天幕中持续旋转、飞散，最终汇成一片斑斓的星雨，融为倾泻而下的银白光河。恍若星河坠梦，又似永恒在刹那间一次又一次苏醒。
“要许愿吗？”许清如撑在栏杆上，俯身望向洛辰汐的眼眸。那里的烟火，似乎比起天上的，更加动人。
洛辰汐微微摇头，喃喃低语：“嗯……我不想闭眼……”
她不自觉地仰起脸，目光忙不迭地追逐着这漫天的绚烂。烟花每炸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炸裂一次。眼前那些锐利的光芒渐渐晕染开来，像是蒙上一层梦幻的薄雾。她慌忙用力眨眼，世界重归清晰，可下一秒，竟又浸润在一片闪烁的朦胧光晕里。
极致的璀璨过后，万千光华渐次沉落，化作空中千丝万缕的细白烟迹，纤长婀娜地倾泻而下，在半空悄然散开，融入缥缈的烟霭之中。
“我想说……”烟花结束，许清如开口，她还准备了一些想说的话。
“许清如。”洛辰汐打断她，望向她的眼里还装着烟火的残光，晶莹闪亮，微微震颤。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隐藏在地下三千尺的汹涌澎湃。
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们可以，现在就在一起吗？！
“我……我们可……可以……”停顿了好几秒，洛辰汐终于又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