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宥川放下手，把头发往后拨弄露出额头，然后甩甩，比弄之前更乱。“或者……三百以内的礼物？”

“算啦，两百红包就行。”许清如看他一眼，本想只是扫一眼，却又定在那里，然后很认真地说， “生日当天转，记得给我发祝福，不要只发'生日快乐'，再来点别的话。”

“哦，好吧，”林宥川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缓缓移向前面，“我可能会忘。”

梁舒恩迈着步子在舞台上小范围走动，及腰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滟滟光泽，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婀娜摇曳、顾盼生辉，与她平日里圆圆的略带稚气的面庞完全不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明艳大方。

她不时与台下的观众互动，抛出一个个飞吻，引来阵阵欢呼。

许清如注视着她在舞台上的从容模样——时而与洛辰汐默契对视，时而对着崔子昂眨眨眼。那种自信，绝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烈张扬。当她甩动长发，纵情高歌时，那份姿态和她的歌声一样风情万种。

许清如转回视线，对林宥川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你知道吗？”

“知道啊。”林宥川淡淡一笑。

“你别太伤害她。”

“我没想伤害她。”

“如果你接不住她的热烈，就是在伤害她。”

林宥川不说话了。台上的四人开始谢幕，梁舒恩兴奋地朝他们挥手，林宥川抬起手，又放下，好像不是在招手，只是在……活动一下关节。

*

许清如喝酒了，骑不了摩托，洛辰汐开车载她回家。

“你今天好帅。”路上，许清如斜倚在车门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说。

洛辰汐转头迅速瞥了她一眼，唇角扬起：“我也这么觉得！”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引擎的低鸣。半晌，洛辰汐轻声开口：“许清如……”

“嗯——？”许清如很黏糊地应道。

“问你个小问题，你们俩怎么没凑成一对？”

“谁俩？”许清如睁眼，随即恍然，“哦，你说林宥川啊……”她轻笑，“以前是有过暧昧，但后来就再也没有那种想谈恋爱的情感了。”她重新闭上眼，摸索着将椅背调得更斜，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座椅里。

“你们什么时候暧昧了？”洛辰汐只听到“暧昧”两个字。

“很早很早，高中，高二吧，顶多半年。”许清如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要睡着了。

“怎么个暧昧？”洛辰汐追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

“就是……我想想……”许清如沉思片刻，然后睁眼坐直，把椅背也调回正常，“我们总吵架，写在纸上吵，他有个本子，我也有个本子，每周交换一次，我们就把想说的话全写在上面。”

“怪浪漫的。”洛辰汐有些酸溜溜的。

“就坚持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就搁置了，浪漫啥。”许清如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的笑。

“吵什么呢？”

许清如仰起头，望着车顶回忆：“当时我的点好像是，他说我是个很好的人，我说既然我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不值得你喜欢吗？”她顿了顿，继续道：“他的点是认为如果承认喜欢我，只会满足我的虚荣心，然后我就会拒绝他，他不想被利用完就被扔掉。

“所以我就很生气，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她说着说着笑出声，“我就算这么想也不会这么做啊！”

洛辰汐也笑了，侧头看她一眼，“你真那么想，用完就扔掉？”

“不是扔掉，”许清如强调，“我可能会拒绝吧，他没长在我审美点上，当时单纯欣赏他的精神层面，所以也可能会答应。”

“你审美点是什么样的？”洛辰汐问。

“你这样的。”许清如看向她，眼神清澈，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男的呢？”

许清如撅起嘴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出来，我现在不喜欢男的。”

“嗯——”洛辰汐十分了然地点点头，舌尖轻舔过嘴唇，一抹笑意在黑暗里绽开。“那谁赢了？”

“两败俱伤，我跟他绝交了。”许清如笑道，“后来我觉得太幼稚，没必要，当朋友呗，就又和好了。”

“你现在也很幼稚。”洛辰汐说。

“但那时我幼稚得很局限，让自己很难过。我不仅对感情斤斤计较，还试图改变别人，很累。”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洛辰汐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林宥川是个怎样的人啊？”

许清如望向窗外，惊觉外面好像刚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然后她转回头来缓缓开口：“他是一个……一个你付出100%，他实际只能给到以你标准来定义的50%，而你真正感受到的只有25%，所以很容易因不平衡产生矛盾。”

“朋友关系还好，少付出些就好了。恋人就有些麻烦，所以也许可以提醒一下舒恩，让她有点心理准备。”她把头靠在窗玻璃上，凉凉的触感让她的头皮很舒服，“但也可能是多此一举，也许林宥川变了，也许他没变但他们找到了另一种平衡方式。”

洛辰汐：“你好矛盾，那我到底要不要提醒？”

“我也不知道，要是你们聊到了就顺嘴提一下呗，不用太刻意。感情总会让人受伤，跨过这个坎还有下一个呢。”

“我们之间也会受伤吗？”洛辰汐想都没想直接问道。

“那我也心甘情愿。”许清如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所以你觉得我会伤害你？”洛辰汐直直目视前方。

“其实，我是抱着允许自己被你毁灭的决心和你交往的，”许清如侧过身，注视着她，随后笑笑，“这不重要，只是我为自己设置的心理防线。而且，真到那个地步，”她音调突然扬起，“我还是会再站起来的。”

“我……”洛辰汐的嘴角不自然地绷紧，像是被谁用丝线用力扯住一般。她沉默了不知多久，才用一种似乎耗尽全部力气的平静说：“但愿……我不会伤害你。”

“说不定是我伤害你呢？”许清如的声音里带上点俏皮。

“希望你不要伤害我。”洛辰汐笑了笑。

许清如忽然坐直，醉眼朦胧中透出清亮的光，“你会突然消失吗，洛辰汐？”不等对方回答，她又轻声补充：“就算突然消失也没事，但你要好好的。”

洛辰汐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身认真地看向许清如的眼睛：“许清如，在你这里我不会突然消失。我承诺你，不管怎样，都会和你告别，和你面对面的，说'再见'，如果真有要离开的那一天。”

“这样……”她的声音在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颤，“会减少伤害吗？”

“我拒绝思考这个问题，我不想现在思考你是否会离开我。”许清如摇头，握住洛辰汐的手，猛地凑近，轻声问：“明天你会离开我吗？”

“明天肯定不会。”

“那就好。”许清如很满意地笑了。

洛辰汐重新发动车子，地面的水光映出另一个国度，她们好像开往的是那里——因为那里，是个不会因爱受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