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粉条已经泡好了。”

“没事，把水倒了放冰箱，明天也能做。”她关上冰箱，打开电饭煲盛饭，“走吧，去吃饭。”

“不行，还要再做个凉皮，我去切黄瓜。”洛辰汐拿起水池里洗好的黄瓜开始削皮。

“你还买凉皮了？”许清如回头看她，一脸惊喜。

“是啊，更爱我了吧。”洛辰汐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帮我调汁，教程我都找好了，打开手机就是。”

“洛辰汐，你屏幕上怎么，什么东西……”许清如低头凑近闻了闻，“怎么还有酱油在上面！”

“哎呀呀，快帮我擦擦，我亲爱的小手机！”洛辰汐在一旁乱喊。

许清如抽出张纸仔细擦拭，撬开手机壳继续擦，边擦边摇头，“你做饭跟打了场仗一样。”

“那我毫发无损，是不是很厉害？”

“只是可怜了你的战友，跟着你受累。”

“快给我调汁，我黄瓜都快切好了！”洛辰汐不想跟她继续理论。

许清如正按照教程一步步倒入调料，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她本想划走，目光却无可避免地钉在发消息人的名字上！

心脏骤停，难以名状的恐惧瞬间浸透全身。她的指尖开始发抖，却以快得反常的速度点了进去。

【许琛】小洛，后天中午十二点方便吗，地方你定。

视线快速上移，原来许琛在今天早上九点就发来了一条消息：“小洛啊，上次比较匆忙，没来得及细聊，叔叔后天想和你吃个饭，聊聊天，可以吗？”

再往前翻，他们是7.19加的微信，就是许琛来家里那天。7.20许清如生日许琛又给洛辰汐发来一条消息：“小洛，今天你们准备玩什么呀？叔叔给你们报销。”

洛辰汐回复：“谢谢叔叔，不用了，她具体有什么计划我也不太清楚。”

然后就到了今天，7.31。

其实还好，从聊天记录来看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洛辰汐的回复甚至非常得体。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愤怒，如同毒藤疯长缠绕住许清如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很生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生谁的气！

“你怎么停下了？”洛辰汐的声音伴着切菜的脆响传过来。

“洛辰汐，”许清如抬起头，下颌线绷得快要露出骨骼，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几个字：“你加许琛微信了？”

“咚！”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变得沉闷而突兀 ，洛辰汐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切下那片刚刚没切断的黄瓜。她有些慌乱地抬起眼，对上一个硬生生把自己武装起来的结冰眼神。

“哦……你……”她喉咙发紧，一吸气有种空洞洞的疼，“是…对，那次他来家里加的。”

许清如盯着她：“你怎么不告诉我？”

洛辰汐下意识避开那目光，将刀往案板里侧推了推：“我……因为……就是第二天你生日，我不想破坏气氛，后面他也没再给我发消息，我就把这件事忘了。”

“你忘了？”许清如的声音像被压紧的弹簧陡然弹起，又被她强行按压下去，带着扭曲的平静。她反手将手机推到洛辰汐面前，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亮着刺眼的光，“你为什么要加他？”

“我就是……出…出于礼貌……”洛辰汐试图解释，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礼貌？”许清如将手背到身后，嗤笑一声。她笑得像北方雪地里呼啸的冽风，又干又冷，冻得人脸疼，“你会随随便便加陌生人微信？”

洛辰汐被堵得一愣，眉头困惑地蹙起，声音里还有一丝无辜又无力的辩解：“可是……可是他……我不知道怎么把他当成陌生人啊，陌生人也不会来家里，在马路上的陌生人我肯定不……”

“你没明白！”许清如打断她，因极力克制，感觉是在用气音嘶吼。她摇着头，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你根本没有明白。”

“我……不是，”洛辰汐被她后退的动作刺到，急忙拿起手机看了眼聊天记录，“不是，我没真打算和他吃饭，我是要拒绝的，你看我一直没回复他！”她着急得有了哭腔，把手机直接杵到许清如眼前。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许清如没看手机，只是死死盯着她。

洛辰汐举着手机的手臂无力垂下，肩线也随之垮塌，“我在思考，我在……，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不知道怎么拒绝？”许清如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冷笑地撇开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没时间，不好意思'，这不就拒绝了吗，很难吗？”

她语速飞快，像一颗被用尽力气砸向瓷砖的弹珠，清脆刺耳，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反复弹跳，撞击彼此耳膜。

“不是，许清如，不是这么……”洛辰汐烦躁地向后捋了捋头发，手上粘到的黄瓜丝蹭在了发丝上。

“我真的不明白！有什么不会拒绝？怎么就不能拒绝！”

“当初他要加你，你直接说不方便，或者说不想加，很难吗？！”

许清如终于爆发，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你明不明白，洛辰汐，你是唯一一个我身边可以和许琛不产生一丝一毫关系的人，但现在就连你也……不行了！”

“我可以把他删了啊，现在就删！我可以不和他产生任何联系！”洛辰汐被她的绝望灼伤，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急切。

“不一样了，不一样！你不明白！”许清如用力摆手，一直退到厨房门口，脊背抵住冰凉的门框，身体却更热。

洛辰汐的委屈也涌上来，她攥紧手机，声音跟着提高：“我…你要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才能明白，你不说我怎么懂？！”

“我说的还不够多吗？关于他我说得还不够多吗！”许清如向前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眶里，中间一点亮，像是深海里浮沉的一抹孤零零的渔灯，摇曳着，即将被火海吞没。

“我说了那么多你还要加他微信，加了那么久还不告诉我！现在他竟然要约你吃饭，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真的要和他吃？！”

“你这样……我是在自己身边安了个间谍吗，洛辰汐？”许清如的声音倏然弱下去，咧开嘴角，无力地向后瘫倒。

“不是！没有！我绝对不会去！”洛辰汐连连摇头，眼睛瞬间也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她深深吸气，咬紧牙关不想让自己再抖下去，“我只是…只是在想如何婉拒……”

“为什么要婉拒？！你要维护和他的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感受？！”许清如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洛辰汐猛地抬起头，泪水悬而不坠，声音里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与清晰：“我是在乎你的感受，许清如！”

“不，你根本没搞清楚我为什么生气。我不希望你和他有任何联系，一丁点联系！你知道吗？！”许清如死死抓住身后的门把手，支撑住发抖的身体。

洛辰汐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逻辑回归：“首先，是你爸跑……”

“操！洛辰汐！”许清如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朝后锤了下门，门颤抖地发出呜嚎。

洛辰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肩膀一缩，但下一秒就懂了，她抿了抿被咬得血红的唇，改口道：“许琛，对不起，是许琛跑过来找你，要来加我微信。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明面上无冤无仇，体面点的做法就是加他。”

她顿了顿，极力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继续说：“还有就是，因为你对他礼貌客气，我才这样的，我是在按照你对他的方式和他相处，我以为这样可以维系你建立起来的和谐。”

“而且全程都是他主动，我只是礼貌回应，为什么你不对他生气，反而来怪罪我？”她看着许清如紧抿的、惨白的嘴唇，语气渐渐覆上一种疲惫的平静。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对他不理不睬吗？你都没有这样做，我又凭什么？或者我与他有任何接触都先来请示你？那也很奇怪，还是说你就是希望这样？”

洛辰汐抬手用指节迅速擦过眼角，然后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姿态，“要不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在这件事上，我把百分百听从于你，行吗？！”最后两个字她加重语气，扶在台面上的手因握得太紧而带动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许清如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但刚才那股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怒火，现在只剩下嘶嘶作响的余烬和蒙住她视野的呛人硝烟。她觉得洛辰汐说得很有道理，理智正在回笼，但情感上，她不想立刻承认，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歇斯底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其实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笑话了。

“我出去冷静一下。”她别开脸，嗓音干涩。

洛辰汐望了她一眼，哑声道：“你穿的睡衣。”

“我……那也可以……”许清如固执地就是要往外走。

“我出去。”洛辰汐快速解下围裙，随手扔在台面上，挤走许清如站在换鞋的地方，“厨房我回来收拾，你不用管。”

“你……”许清如站在一旁，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然后松开，再攥紧，再松开。“你没带外套。”她忽然小跑到沙发拿起一件衣服，再小跑回来递给她。

洛辰汐正在蹲着系鞋带，抬头瞥了一眼，嘟囔道：“外面很热。”但她还是接了过来，胡乱搭在肩膀上。

“你……你会在十二……”许清如顿住，艰难改口，“会在凌晨一点前回来吗？”

“会的。”洛辰汐没有回头，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夜风趁机灌入，带来浑浊暖意。

“慢…慢点开！”许清如冲她急急喊道。

“砰。”门被轻轻关上，隔绝内外。

隔了两秒，门口传来一声闷闷的，几乎被门板吞噬的回应——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