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转过身子，洛辰汐就紧随其后跳过来，伴随“啊”地一声，一脚滑进沟壑。许清如余光瞥见个影子直挺挺栽进去，想都没想直接跟着跳下去。
“好刺激！”洛辰汐在沟里大笑，扶着许清如伸过来的手费力站起。
许清如用手电筒扫射她，帮她拍打衣服上的泥，“没事吧你？你要吓死我！”
“一点事没有，好好玩！”洛辰汐仍在笑，这一摔倒是把她的兴致点起来了。
“好玩个鬼！”许清如抬头看看，上面的小路上一直有络绎不绝的人，她们没机会直接爬上去，只好先在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快到尽头时，许清如率先手脚并用爬出来，转身将洛辰汐也拉上来。在一个相对平缓的拐角，两人停下休息。许清如掏出湿巾，借着灯光仔细擦拭手套和衣服上的泥土。洛辰汐找到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许清如却嫌弃地皱皱鼻子，执意站着。
“我要吃巧克力。”洛辰汐抬起头，张开手，眼睛眨巴眨巴地望向那个还在弯腰清理的“洁癖患者”。
“你怎么知道我拿了！”许清如停下动作走过去，把包放在洛辰汐腿上，低头搜寻。
“我不知道啊，但你什么都有。”洛辰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要坦克我就没有。”许清如抽出巧克力猛地划到洛辰汐眼前。
洛辰汐撕开包装，狠狠咬上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坦克干啥？把山碾平吗？”
“碾平后也是个土堆，还是得爬上去才能看到日出。”许清如又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洛辰汐灌了口水，眼睛一转：“那我不看了，我要开着坦克去碾平别的山。”
“你好暴力。”等她喝完，许清如也灌进好几大口水。
“你傻不傻，坦克怎么能碾平一座山！”洛辰汐一只手杵在石头上，歪斜着脑袋看她。
许清如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巧克力，“你才傻。”
“你傻。”
“你……”
“你先拉我，再说话。”洛辰汐伸出手，要起来。
“谁傻？”许清如不动，抱臂胸前，微微扬起头，垂眸看她。
“我傻。”洛辰汐从善如流。
许清如这才笑着扶她起身。
“哈哈哈，你才傻！”洛辰汐打了下她肩膀，然后迅速离远。
“洛辰汐！”许清如叫了一声，旁边有人看过来，她立即切换声线低声道：“你手套上都是土。”
“哎呀呀，我错啦。” 洛辰汐拍拍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捏住背包肩带卸下许清如身上的包， “我来背，我来背。”
继续往前爬，一根很粗的绳子出现在陡坡上。洛辰汐抓住绳索，臭烘烘的味道，但不能不抓。
“许清如，你好好抓。”她看到前面的许清如蜻蜓点水地扶着，总是在歪歪扭扭快要倒下的临界点发狠地抓一下。
“不行，太脏。”许清如说，另一只手倒是会时不时扶住旁边的树干，借力向上。
有小孩从她们旁边灵活钻过，他爸爸在后面大喊：“慢点，等等我呀！”小孩不理，一心迅猛向前。
一路上总有人会突然发问：“还有多久到顶啊？”这时总会有人回复：“快了快了，马上就到！”然而前面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爬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路程，她们再次停下来整顿。回望山下，浓雾弥漫，城市变成一块块黑色矩阵，被亮着灯的车道切割开来，宛如一个个被精心装饰的圈养圈。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段——她们需要在巨大岩石上攀爬。岩石上有人工钉上去的可以抓握的把手，需要手脚并用，匍匐前进。
她们本来是爬十几分钟休息一次，现在变成每爬个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
“天呐，有点不行了。”许清如抓住一个铁环，却没力气将身体带上去。
洛辰汐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在岩面上来回试探，寻找可以借力的裂缝，“你不是爬……爬过很多次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憋着气说出来的。
“很久很久以前喜欢爬，现在老了。”许清如一边说，一边移动右脚，踩在一个凸起的石棱上。她的腿和手都在抖，浑身热得想死。
岩石表面布满细小砂砾，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洛辰汐感觉手套都被磨薄了，掌心火辣辣地疼，她不得不频繁换手握持，寻找更加稳妥的姿势。
“你说要……要是有人爬不上去怎么办？”她喘着粗气问。
“那就等死呗。”许清如头也不回地回答，带着一种疲惫的戏谑。
“完了，那我要等死了。”
“我怎么可……”许清如憋着一口气，费力地要把自己翻上一块大石头，“……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这，背也要背上去。”
“哦？是嘛？”话音刚落，洛辰汐就一把拽住许清如系在腰上的外套。
“洛辰汐！”许清如一声闷叫，轻而易举被拽下来，转头怒气冲冲看她。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洛辰汐轻哼一声，但还是乖乖松开手，重新抓住岩壁上的把手。
许清如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爬，嘴里念念叨叨：“我是在磨砺你的心智，锻炼你的意志，强身健体、自力更生、大汗淋漓、忘却烦恼……”
“你说——啥？”洛辰汐刚刚差点踩空，惊出一身冷汗，脚在岩面上慌乱划动，终于重新找到支点。她要热死了，耳边充斥的全是自己的心跳。
“我要……我忘了。”
这段攀岩的折磨总算捱到了头，她们重新踏上布满碎石的斜坡。这样一比较，坡路反而算得上休息。
毫无杂念地又埋头走了段路，视野里跃入点点星光——是用小灯串装饰的树木，在浓夜里温柔闪烁。久违的石阶映入眼帘，蜿蜒指向终点。
“啊，终于到了。”洛辰汐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