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程锦良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侧身就往里面挤，“堵门口干嘛？饺子要化了，快让我进去！”

“不是，妈，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许清如被她顶得只好侧身让道。

“电话里没提吗？”程锦良正要打开鞋柜找拖鞋，忽地瞥见地上规规整整摆好的一双，“欸？给我准备的，这不是知道我要来嘛。”

她换好鞋，径直走进厨房，洗好手，打开冰箱，开始把饺子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在冷冻层里摆成整齐队列。

许清如从她后面贴着墙挤进厨房，站在一旁嘟囔，“不是有塑料袋吗，直接放进去就行。”

“那不冻成一坨了？啥也不懂。”程锦良头也没抬。

许清如见她搞得太慢，实在看不下去，上手帮忙，“妈你快点，冰箱开这么久费电！”

“这时候知道省电了？”程锦良终于瞥她一眼，“你那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电费？我跟你讲，空调要少打，到老了你就知道了。”

许清如猛地抓起一把饺子随意放进冰箱，“能不能活到老还得另说。”

“你就贫吧你。” 程锦良拍开她的手，“一边去，别捣乱。”

“别别别，我好好弄。”许清如老老实实把破坏阵型的饺子重新捡起来，一个个排好，“弄完你就回家了，是吧？”她瞥了眼程锦良。

“走啊，一会儿接你妹下课，一起吃个饭，庆祝你面试成功。”

“这有啥好庆祝的，没谱的事，等真面上了再说。”

“那也吃个饭，”程锦良撑着许清如肩膀站起来，关上冰箱，“咱娘仨好久没一起吃了。”

许清如也颤颤巍巍站起来，腿没了知觉，她拄着台面不敢动，“妈，今天不行，我累了，你让我在家休息休息。”

“把你懒死，面个试就累了。那我在家做，好吧？”程锦良离开厨房，到餐桌那儿给自己倒杯水喝。

“哎呀，我……”许清如胡乱揉着头发，面部七上八下地翘起。

她还没想好理由，“门已开锁”的电子音突兀响起。

“我回来啦！快不——”洛辰汐推开门，话音和脚步同时僵住。

她一手拎着一个蛋糕盒，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就这样和客厅里的程锦良打了个照面。时间被拉长一秒——洛辰汐脸上的明媚笑意迅速冷却，转为一种近乎空白的怔愣，继而笑意复燃，甚至更为灿烂。

“您……您…阿姨好。”她几乎是本能地把提着蛋糕的手背到身后，空出来的手慌忙举起来打招呼。

“这是……？”程锦良放下水杯，往前几步，目光在洛辰汐和女儿之间来回转悠。

许清如觉得自己发麻的腿应该缓过来了，但迈开步子走路时发现还是软的。她踉跄地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妈，这是洛辰汐。”又转向洛辰汐，语速飞快，“呃，这是我妈妈。”

“洛、辰……”程锦良面上仍很疑惑，撇开目光思考，但下一秒便立即回正，重新看向洛辰汐，脸上的疑惑化开，变成一种打量晚辈的亲切笑容，“噢噢，小洛呀，你好你好。清如很少往家里带人，我都没反应过来。”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拍拍洛辰汐肩膀，“快进来坐。哎呦，没给你拿拖鞋哇！”说着急忙打开鞋柜。

“谢…谢阿姨。”洛辰汐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换上放在她跟前的拖鞋。

“妈，”许清如插进来，双手握拳背在身后，声音有些哑，“你快去接许以桉吧，再晚该堵车了。”

“我有数，你别催。”程锦良侧身望向洛辰汐身后，指着没被完全挡住的蛋糕问：“咋还买蛋糕了？谁过生日？”

空气安静一瞬。

许清如抢着开口：“是那个……因为……一会林宥川也来，还有他的一个朋友，我们要聚…聚餐，庆祝……庆……”

“就是我想吃蛋糕，就买了一个大家一起吃，”洛辰汐接过话，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麻利地拆开包装，“阿姨你要不要先来点？”

“我啊，不用不用，”程锦良连连摆手，笑着退向门口，“我血糖高，得控糖。行，那你们年轻人玩吧。”

“妈，我下周回家吃饭。”许清如说。

“随便你，”程锦良靠着鞋柜抬脚穿鞋，“你来我还得多做两个菜，麻烦，爱来不爱。”

许清如在她面前站定，急忙表态：“我来，下周一定来。”

“诶，对，小洛到时候一起来呀。”程锦良推开许清如，朝洛辰汐那边看去。

“啊……”洛辰汐正要说话，被许清如打断，“她……她要回上海，她家是上海的！”她的声音比预想的大，有一种矫揉造作的夸张。她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个小丑，不仅没把任何人逗笑，反而把有的人弄伤心了。

“上海啊？”程锦良没听出什么不正常，只是好奇地多问一嘴：“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因为她……就是有…有一次……”许清如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一滴，两滴，砸在水槽里，声音清晰得刺耳。

她完全背对洛辰汐，垂下眼，盯着程锦良白鞋上擦不掉的污渍。突然灵光乍现，差点要喊出来，但极力控制住语气平缓自然地说道：“她是林宥川女朋友，有一次吃饭认识的。”

她感受到背后一道说不清的目光。

“这样啊，”程锦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是大学同学。”

操！这个借口更好。

许清如感到一阵短暂而尖锐的懊悔，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探身打开门：“妈，你再不走，许以桉真要在那里过夜了。”

“哎呀，”程锦良刚要不耐烦地摆手，一看手机，“哎呀！真该走了。”

随即又转向洛辰汐，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小洛啊，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做饭老好吃了。”

“好啊好啊，”洛辰汐跑过去握住她的手，“阿姨我吃过你包的馄饨和饺子，非常香。”

“真的啊！”程锦良笑开了花，捏了捏洛辰汐手臂上的肉，“正好我今天又带来很多，让许清如煮了给你们大伙儿吃。”她看向许清如，提高嗓音，“听见没，许清如！”

“啊，听到了。”许清如一抖，收回看洛辰汐的目光，两只手按在妈妈肩上，轻轻把她往门外推。

“怎么感觉你今天愣头愣脑的，都快上班了，机灵点。”程锦良边走边侧头跟她说。

“好，知道了，妈你开车慢点。”

“阿姨再见。”洛辰汐踮起脚挥手。

“诶，好，你们玩得开心啊！”

门终于关上。

许清如瞥了眼厨房尽头的水槽，没有一滴水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