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有可能那时候已经有万能机器人保姆；有可能那时候不用考试，改成国外式教育；有可能那时候发明出一种药，吃一粒，什么病都好了……”
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又痒又有点刺痛。洛辰汐抬手用指关节挠了挠，拿起一块冰块含在嘴里。
“哦对了！我想十年后的自己一定是一个著名的写童话故事的作家。但是，作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需要阅读大量的图书，脑子里要有丰富的好词好句，留心观察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对写作者有很大的帮助。而且，还要认真专注地对待每一篇故事，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小朋友爱看你写的书。”
“我相信十年后的自己会住在一个大房子里。楼上有一间漂亮的音乐室，里面摆放一架古筝，当心情不好时，可以弹弹，那动听的琴声会让所有不开心的人心情变得开朗。靠边还有一个书房，如果写作写累了，可以在里面听听音乐，写写书法，放松一下。楼下还有一间卧室，里面散发着淡淡花香。坐在柔软的床上，闻着香气扑鼻的香味，真享受呀！隔壁还有一间建身房，有空可以建建身，让自己更健康，更年轻。房子旁边有一个美丽的游泳池，夏日酷暑时，可以和几个朋友在泳池里嬉戏，这是一个多么美好快乐的事情啊！十年后期待与你早日相见。”
“完了？”洛辰汐问。
“完了。”
“你适合当作家，比较有思想。”
“你也有思想。”
“你比较会描绘。”洛辰汐说。
“你别说，我这儿真有个故事，初中写的，我感觉是我描绘故事的巅峰，以后写得都不咋地。你要不要听？”电话里许清如好像在手忙脚乱翻找着什么。
“嗯。”
“找到了！那我开始咯。”许清如再次清了清嗓，煞有介事地念起来。
“七岁的女孩安琪走向大海边时，雨季已经结束。多日不见的阳光，正像清澈的流水一样，哗啦啦漫泻于天空。一直低垂而阴沉的天空，忽然飘飘然扶摇直上，变得高远而明亮。
草是湿的，花是湿的，房屋是湿的，牛是湿的，鸟是湿的……世界万物都还是湿的。
'安琪！吃饭啦！'妈妈在房屋里喊道。安琪透过潮湿的空气，奔跑着朝家跑去。一路的草，叶叶挂着水珠，她的裤管很快就被打湿了。路很泥泞，她的鞋几次被粘住后，索性脱下，一手抓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走在凉丝丝的烂泥里。
安琪，住在蜻蜓湾，出生时便成了哑巴。她的父亲是一个水手，但在一次航海过程中再也没有回来。安琪和妈妈相依为命。
安琪坐在饭桌前，静静地吃着饭。这时妈妈走过来，递给她一件红毛衣。毛衣上，一条蓝白相间的船航驶在深蓝的海面，残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这样一件毛衣，是爸爸临走前妈妈开始织的。爸爸说，毛衣织完，他就会回来。但两年过去了，爸爸还没有回来。
安琪接过红毛衣，穿在身上，眼角闪烁着泪花。安淇跑出门外，跑到海边，呆呆地望着远方。几只海欧的叫声划破寂寥的天空，迎着夕阳，清晰地看到她脸上一层细小的绒毛，仿佛给她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似有精灵在上面跳舞。”
听到这里，洛辰汐又想笑了，她想起小时候背过的那些好词好句，忍不住要打趣。可是身上好重，又冷又热，她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和安琪玩，因为她不会说话。她很孤独，所以经常跑到海边眺望海的尽头，用树枝在沙滩上写字，把贝壳向海里扔或看海欧在空中翱翔……
那天，夕阳比往日更渲染出一种玫瑰色的温馨，安琪穿着红毛衣坐在沙滩上。一只红蜻蜓飞来，落在她的肩上。刚开始，安琪没有察觉，直到它的翅膀触碰到她的脸颊，安琪才反应过来——一只红蜻蜓立在她的肩上！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小东西，安琪十分激动，心脏像小鼓一样'咚咚'直跳。
安琪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吵到蜻蜓。后来，她发现蜻蜓像定住似的，平稳地立在肩上。她笑了，两年里第一次露出笑容，静谧的气息使心中一切悲戚冲蚀而去，流远不见。安棋神气地走在路上，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周围的人都看她。就这样，安琪有了很多朋友，小朋友们都来看红蜻蜓，安琪沉浸在幸福和快乐中。
一天下午，毫无征兆的下午，一艘船在海上打捞到妈妈的尸体。安琪面目苍白，两眼呆滞，僵硬地跪在海滩。突然，她疯狂地向海里奔去，她呜咽着，海水咆哮着，巨浪拍击着她的头发，海风猛烈地吹着脸颊。安琪越走越深，最后与海平面融为一体。
这时，成千上万的红蜻蜓飞来，将安琪托起，朝天空飞去。那里，安琪看到了爸爸妈妈，还有无数的红蜻蜓……”
“好了，讲完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洛辰汐……？”许清如轻声唤她，依然没有声音。
许清如缓缓躺下，将手机背面朝上，轻轻拍着，也睡下了。
后来的几天，许清如都会讲故事陪洛辰汐睡觉。自己的故事讲完，她开始读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青铜葵花》。
这本书太悲伤了，洛辰汐很难不怀疑许清如是想用更悲惨的故事来稀释现实的惨状。
其实，洛辰汐在听的过程中，竟还生出一丝隐秘的羡慕——这个故事里面经历苦难的人们，他们觉得苦吗？还是只有旁人或者读者才觉得他们苦？
也许他们不觉得苦，只是在生生不息地活，他们不知道死，除非死真的降临，否则他们只会一直活下去。
可是她知道自己在受苦，她感受得到痛苦，在她这里有死这个选项。哎，她也好想无知无觉地活下去啊……
所有这些感受，都是洛辰汐在混沌中产生的，甚至来不及深究便被更加深沉的混沌吞没。而始终贯穿周身的，是一种浑圆的善意，让她得以平和。
洛辰汐已经分辨不清，是许清如的声音，还是这个故事本身，让她产生了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