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下雪了。他们从医院出来时雪已经停下,到家时又下起小雪。
洛唯先让洛辰汐先在车里待着,等他们把东西都拿好再下来。洛辰汐没听,在他们忙里忙外时就下了车,走到路灯下仰头看雪。
东西都拿好,宋澜芳朝她这边喊:“汐汐呀,回家啦!外面好冷的哦。”
洛辰汐转头,身子没动,“妈,我看会儿雪,等下上去。”
宋澜芳还要再喊,许清如小跑过来说:“阿姨,她穿得很保暖,让她看会儿吧,现在雪也小。”
“要不你过去陪她?”宋澜芳说着要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但其实自己根本拿不下。
许清如把东西背到身后躲她,“没事没事,我先送上去,然后再下来。”
洛辰汐重新仰头看雪,雪花聚集在灯下,横冲直撞、纷乱迷离,好像飞蛾扑火般试图扑灭灯的光亮。
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雪,落在脸上的触感却像冰,而在肌肤上瞬间融化成水又觉得是雨了。
似雪似冰似雨,好神奇。
视线突然被一片黑色遮住。“会淋湿的。”许清如打着伞站在她身侧,“我可以陪你吗?”
洛辰汐挎上她的手臂,和她一起撑伞。伞微微向后倾斜,正好能看到灯下飞扬的雪花。
又看了一会儿,许清如蓦地收起雨伞,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一步,一手背后,一手前伸,微微躬身做出邀请姿态。
“Would you dance with me?”她抬头笑着望她。
洛辰汐抿嘴笑开,微微歪头,定住半秒,目光如流水般注视,然后一只手搭上许清如的手,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肩,“你还记得?”
“当然记……”话没说完,许清如便踩了她一脚。
“哎呀!对不起。”她低头,下意识叫道。
洛辰汐抵在她肩上笑出声。
“你笑啥?”许清如也笑了,边笑边轻拍她的背。
“就是好想笑。”洛辰汐抬头,猛地撞进一双笑眼弯弯的眼里,里面的光好像拨浪鼓一样直晃。
可能夜晚太沉,可能路灯太亮,可能雪花太白,衬得许清如的脸有一种毛茸茸的梦幻。
洛辰汐忍不住两只手捂住许清如耳朵,开始疯狂揉搓她的脑袋,手套与羽绒服帽子摩擦出“簌簌”地声响。
“你干嘛。”许清如没动,眼睛笑得更弯了。
洛辰汐发现,她的睫毛上似乎有水滴,于是摘下耳朵一侧的口罩,轻轻覆了上去——她心血来潮想知道那是泪还是雪。
没尝出是泪还是雪。
冰冰的,有点咸。
“许清如,抱抱吧。”洛辰汐说着两条手臂圈住她的脖子,脸枕在她肩上。
“这样很傻……”有人朝她们这边望,许清如嘟囔着,搂紧洛辰汐腰身,把头埋进她的围巾里。
“也不差这一次了。”洛辰汐说。
地上有点滑,她们抱着小步小步挪动。
雪明显大了,纷纷扬扬,“咚咚咚”地砸下。
雪花落在头顶,羽绒服帽子湿了;落在她们身上,衣服变得反光;落在她们脸上,于是脸哭了。
天上人间,空荡荡的情绪如同飘扬的雪花包围了洛辰汐,她想对许清如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空荡荡的情绪如同飘扬的雪花也包围了许清如,她想对洛辰汐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们不知道,彼此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又那么近……
“好暖和啊。”许清如说。
“嗯……好暖和。”
*
这周末许清如回了妈妈家。程锦良明天带许以桉回老家,许清如要开车送她们去火车站。
晚上,等许以桉睡下,她来到程锦良房间。
“咚咚”几声敲门,里面没人应,许清如推门而入。
程锦良坐在床头,就着台灯那圈昏黄的光,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老花镜滑到鼻梁中间也没顾上往上推。
“妈,还不睡?”许清如在床尾坐下,一条腿蜷上来,下巴抵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