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早被带起情绪了,全程跟着她叫好,喊声愈来愈大,是罗烨烨方才沉浸宣言,耳朵里尽是她口中之声,这会才得听见众话。
底下人喊了一声:“好!”
是萧惜文。他举着手里的书卷,脸有些红,估摸也晒热了,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好!”
接着,身后的家丁们跟着喊。
在她身后:“威武、掌柜威武!”
衙役看不下去:“肃静!”
“行了别叫啦!”
还有的摊贩憋不住了,他龇牙咧嘴:“抓紧给我们看看入伙的条款吧!真叫人急死啦。”
当然有激动者,也尚存理智。
这番宣讲振奋人心,真是一把火烧得人咬牙攥拳,真想努劲彻夜操劳,发泄这份激情。
可实在条款到底如何?是真空口白话,还是能落到实处?
这可真问到她今日的压轴戏了。罗烨烨心里爽快,却听身后有人提醒她:“罗烨烨回来。”
“离他远一些。”
哦,这是在说陈通海呢?
罗烨烨,她将眸瞟一眼,一抹于人群中,连那身水绿绸衣,都不复光彩的。
众人目光皆在,她烨烨其华之慷慨宣讲。
而那立在阴影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不清神色。
罗烨烨轻摇头,并头也不转,回萧握瑾,一个无妨的手势。
她还留陈通海有事呢,毕竟创社初期。
陈通海会扒菜谱,做的又快,若不仿冒她牌子,正是个有机会团结到的好师傅。
罗烨烨趁热打铁,拍手摇人,又唤来家丁,抬来一条卷轴。
双手一抖,哗啦一声展开!
纵幅较短,却一人高长,两人横过,左右开卷,教萧惜文站中间指讲。
“诸位!猫豆腐合作社的章程,我拟好了,现在给大伙细说分明!”
他手指白宣,上面墨迹未干,念道:
“其一,入社自愿,退社自由。谁想进来,签个字,画个押。想走,随时可走,不拦不扣!”
有人愣了一下,随即交头接耳。
“其二——”
萧惜文,深吸一口气,放沉言语。
“各家的配方,是各家的命根子。合作社不问、不取,也不查!”
这下,好几个摊贩的眼睛亮了。
“其三,营收各归各家,合作社不抽成一毫!”
“诶你听见没?没有抽成啊!”
一个大嫂立马兴奋了,推了一把旁边张着嘴愣神的老汉。
“但是!”
萧惜文一个转折,“大伙都得统一挂‘猫豆腐’的牌子,统一买豆子、买香料,量大价优,各家都省银子!”
“剩银子的事,你还说但是呀,吓死我们啦!”
有人插科打诨,有人爆笑,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大伙听进去了,还有闲心开玩笑了。
“其五,大家须一起出钱出力,请人写诗、画招牌、办品鉴会,把猫豆腐的名头做大做响,名声大了,来的客人就多了,各家都有份!”
“其六,”萧惜文目光扫过台下陈通海,“各家的菜得好好的,不可使坏。坏了名声,大伙一起找人算账。”
有人笑了。
“其七,”萧惜文最后念道,“若起了争执,大伙须坐在一起论理,论不清,再去找官家断。”
念完了。
卷轴摊开,宴请坐下群宾,观赏校正。
萧惜文喘了口气,看着台下人。
“诸位,咱们一块地,一家一户种,年年呢,就那么些收成。”
罗烨烨拿了个蒲扇,边扇着,她也累了,接过话朝下道,“可若大伙把田连成片,一块引水,一块治虫,各家还收各家的地,难道不比单打独斗收得多?”
罗烨烨指了指身后的招牌。
“猫豆腐合作社,就是这个理。招牌是咱们的地,客源是咱们的水,各家是各家的庄稼。我不抢谁的地,也不占谁的苗。”
她高声宣扬:
“我只做一件事!把水引来,把虫治走,让各位的庄稼都长得好、卖得好!”
陆陆续续有人涌上来,伸出手,在卷轴上摁指印。
红红的,若一瓣桃花。
接着陆续二三四个,七嘴八舌地喊,入社入社啊,指印一个一个地落在纸上。
次第而开,这是春日到了。
灼灼其华。
罗烨烨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仰起脸,把眼睛眨一眨。
这股信任,好若无声之暖流,漫过她指骨、胸襟,叫她愈发攥紧手指,暗下决心。
不过还没结束呢。
她正过头,调好神情,正色,朝那条水绿绸衣,迈步去。
谁知,萧握瑾的手忽然伸过来,折扇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