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帐内,油灯昏暗。
慕容芷背对着床榻,低头在小炉前熬药。
手里还捻着几道草药。
最近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有些伤势蹊跷,不像是寻常刀剑造成的。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伤员身上总带着一股奇怪的异香。
她闻了好几天,总觉得不对劲,翻了几本古方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慕容芷拧了拧眉,把最后一味药粉碾碎撒进炉里。
“明天再让人采一批银叶草回来,配个净气的方子,给伤兵营的人都喝上。”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专注的盯着眼前的药。
在慕容芷身后,那些原本躺在榻上的“伤员”,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刀锋对准了慕容芷毫无防备的后背。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已经举起匕首,距离不到三步。
慕容芷连头都没回。
右手搅药的动作一顿,左手指尖扣住一枚银针,反手一弹。
“嗤!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捂住咽喉,指缝间喷出血雾,身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剩下几个人脚步猛地一滞。
慕容芷这才转过身来。
她淡定地擦了擦手上的药渍。
“终于动手了。”
“你们也不容易,装了这么多天的伤员,绷带都换了好几轮了,辛苦了。”
几个刺客面面相觑,目光交汇,咬牙齐齐扑上来。
十几息后。
最后一人软倒在地,帐内恢复了安静。
慕容芷收好银针,低头看了看溅在衣襟上的血迹,轻轻叹了口气。
“这衣服刚换的。”
她弯腰把翻倒的药炉扶正,汤药不能断。
帐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十几个黑影从夜色里涌出来,朝着伤兵帐围拢过来。
看来今晚不处理掉她,这群人是不肯罢休了。
慕容芷站在帐门口,心里快速盘算着退路。
人有点多。
她手上的银针不知道够不够用。
第一波黑衣人已经逼到十步之内。
领头那人举刀劈下——
“铛!”
一杆长枪从斜后方刺来,枪尖挑在刀背上,巨力将那人震得倒飞出去。
紧跟着枪身横扫,一道弧光掠过,最前排三个黑衣人被扫得东倒西歪,兵器脱手。
周烬遥从夜色中掠出,焚夜枪在手中旋了半圈,枪尖斜指地面,稳稳落在慕容芷身前。
“慕容姨,你没事吧?”
“还好,都是些虾兵,不足为虑。”
“那就好。”
周烬遥松了口气,枪尖一抬,迎上涌来的第二波黑衣人。
“慕容姨,我回来的路上就觉得不对,营帐这边的哨兵全被撤走了。”
周烬遥一□□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膀,脚下不停。
“嗯,有人在里头动了手脚。”
慕容芷飞出一针封住另一个人的腿穴,“你回来了,攸儿怎么样?”
“有阿昭姐和李大姐护着,应该没有大事。”
周烬遥挡开一刀,反手一枪柄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那就好。”
“慕容姨,有件重要事。”
“最近送来的伤员身上有股奇怪的异香,你闻到了吗?”
慕容芷点点头,一枚银针甩出去钉住了一个想逃跑的刺客的后背穴位:“我最近也在想这个。”
“这是一种名为蛰的毒。”周烬遥一枪将面前最后一个黑衣人捅倒,喘了口气,“通过气味传播,感染力很强。沾上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慢慢渗入肺腑,三五天后开始咳血高烧。”
“她们想用伤员做载体,让蛰毒在伤兵营里扩散开来。”
“一旦大面积感染,整个北寒军的后方就会陷入瘟疫。”
慕容芷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么阴险的法子。”
“啧,竟然拿活人装毒,这手段……”
她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怒意。
周烬遥把解毒的方子告诉了慕容芷。
蛰毒虽然歹毒,但是怕高温和烈性药酒的蒸熏。
慕容芷听完,松口一口气。
“还来得及,今夜就开始熏帐,明天一早给所有伤员灌药。”
帐外的黑衣人已经被清理干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远处,哨营方向骤然亮起一道红色的信号烟火,划破夜空。
那是遇袭的警示信号。
周烬遥脸色一变。
“哨营出事了。”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铁哨,短促地吹了三声。
片刻后,金培诚带着一队人从侧翼营帐方向赶过来。
“金大哥,伤兵帐这边已经处理完了,慕容姨交给你。”
“帐里那些假伤员全部控制住,活口留着审问。”
“好,这边交给我。”
“慕容姨,你一切小心,我先去支援了。”
“好。”
周烬遥翻身上马,朝着哨营方向疾驰而去。
慕容芷看着周烬遥离去的背影,喃喃道:“策划这事的人……会不会是她?”
“宇文姬权……”
另一头,哨营。
火光冲天。
假伤员和流寇里应外合,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突袭。
哨营的南门已经被撞开,黑压压的人影涌进来,刀光映着火光,杀声震天。
李唯站在内营的土墙上,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长刀。
“弩手就位!”
营内早就布下了重弩手,三排弩箭架在矮墙后面,等着这群人往里冲。
“放!”
“嗖嗖嗖——”
一排弩箭齐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流寇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东面的围墙外,几道黑影翻了进来。
那些人身法极快,一刀划开一个哨兵的咽喉,脚下不停,直奔内营方向。
目标很明确。
“先解决那个。”
她指向的是被护在内营深处的寒攸。
李唯从土墙上跳下来,正好截住那道黑影。
“保护二小姐!”
李唯横刀在前,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弯刀和长刀碰在一起,火星四溅。
好重的力道!
这人是高手,不是寻常流寇。
啧,肯定是异族部队的人!
李唯咬着牙,可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都压她一头,几个回合下来,她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
“你是罗刹族的人!”
刺客没有回答,弯刀劈得更狠了。
“死不承认是吧?”
李唯横刀格挡,脚下一滑,差点被逼退到墙角。
这人的刀法诡异凌厉,招招都往要害招呼,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一个人,对付不了。
与此同时,哨营的另一侧。
寒昭一甩亮银枪,枪尖笔直指向对面那团黑影。
“看来,你们就是接应的。”
黑影中走出一个人,身形高大,手持重剑,面上覆着半片铁面具。
寒昭枪尖微抬。
“准备好,死在这里了吗?”
“猖狂!”
那人暴喝一声,重剑劈空而下。
寒昭侧身闪过,亮银枪顺势一刺,枪尖擦着对方肋下穿过,划破了外甲。
那人吃了一惊,急退两步,重剑横在胸前。